温医生的问题
一周过去了。沈清让和江行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期。说和平,是因为两个人这一周里几乎没有正面交锋。市场部和品牌中心的工作安排恰好错开了大部分交集,唯一一次碰面是在周三的项目协调会上,两个人各坐了长桌的一端,全程公事公办,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这在华远集团的历史上堪称奇迹。以至于周五下午,沈清让的助理小林在递文件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沈总监,您和江副总……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沈清让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们哪天不吵架?”“就是因为你们最近没吵架,我才觉得不对劲。”小林一脸认真,“以前你们每周至少互怼三四次,这周一次都没有。大家都猜你们是不是私下打了一架,打出感情来了。”沈清让差点把手里的签字笔捏断。“打出感情?”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放心,就算全世界Alpha都灭绝了,我和他也不可能有感情。”小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退出去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清让盯着电脑屏幕,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打出感情?他和江行?荒谬。他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电梯里的画面——黑暗中的呼吸声,后颈传来的刺痛,还有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包裹住他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用力摇了摇头。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前台小妹的声音:“沈总监,有位姓温的女士找您,说是您预约的心理咨询师。”沈清让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这是他上周出院时医院推荐的后续服务。二次分化属于特殊的生理变化,通常会伴随一定的心理适应期,建议当事人寻求专业的心理辅导。他当时随手填了一张预约表,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了。“让她上来吧。”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请进。”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沈清让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不是那种客套的职业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笑。她的五官并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你好,沈先生,我是温知意。”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平和,“你的心理咨询师。接下来的六周,我会负责你的适应性辅导。”沈清让站起来和她握手:“温医生你好,请坐。”温知意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角那盆快要枯死的绿植上停留了一瞬,笑着说:“沈先生的办公环境很有生活气息。”沈清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盆可怜的绿萝,有些尴尬:“……它本来活得挺好的,自从我上个月出差回来就这样了。我怀疑它在抗议我把它忘了。”温知意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了正式的咨询。前半程聊的都是常规内容:身体状况、睡眠质量、情绪波动、对二次分化的认知和接受程度。沈清让一一作答,态度配合,但回答都很谨慎。直到温知意问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你和你的Alpha协管员之间的相处,还顺利吗?”沈清让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还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心理咨询师,他竟然有一种不想说谎的感觉。“……不太顺利。”他最终如实说道,“他是我在公司里的老对头,我们之前的关系很差。现在因为协管机制绑在一起,我觉得很别扭。”温知意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温和地追问:“具体是哪方面的别扭呢?”沈清让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就是……我以前可以很坦然地跟他吵架、对着干。但现在我见到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在意自己的信息素有没有控制好,会不会又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这种在意让我觉得很烦躁。”“你烦躁的原因,是因为担心在他面前失控,还是因为担心在他面前失控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变化?”沈清让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一些。温知意没有追问,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依然是那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没关系,这个问题不需要现在就回答。你可以留着它,慢慢想。”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今天的咨询就到这儿吧。下周同一时间,我再来拜访。”沈清让起身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温医生,我想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平时对所有人都这么……温和吗?”温知意回过头,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这是我的职业素养。至于私下里嘛……”她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下周见,沈先生。”她转身离开了。沈清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这个心理咨询师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与此同时,华远集团地下停车场。秦墨骑着她那辆黑色的杜卡迪,轰鸣着驶入车位。她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短发,正要上楼去找江行蹭顿饭吃,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步伐从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气质。秦墨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直到对方走到一辆车前,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喂!”那个女人转过头来,看向她。秦墨顿时卡壳了。她本来想说什么来着?她忘了。温知意看着眼前这个骑着机车、短发凌乱、表情有点懵的女孩,微微一笑:“有事吗?”秦墨张了张嘴,最后蹦出一句:“……你这车挺好看的。”温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又抬头看向秦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谢谢。你的摩托车也挺酷的。”说完,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发动引擎,缓缓驶离。秦墨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出口处,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又抬头看了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我他妈刚才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