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
沈清让在医院躺了一整夜，没睡着。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医生说他各项指标正常，二次分化属于罕见但良性的生理现象，除了需要重新登记性别档案之外，没什么大碍。
他睡不着，纯粹是因为丢人。
他，沈清让，华远集团最年轻的市场部总监，业内公认的谈判天才，人称“笑面狐狸”——居然在自己的死对头面前分化成了一只香喷喷的Omega。
而且还是甜橙味的。
他想想就觉得血压飙升。
第二天一早，他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护士递给他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支抑制剂和信息素阻隔贴，还有一张注意事项清单。
“沈先生，您的档案变更申请我们已经提交了，预计三个工作日之内生效。在这期间，建议您尽量减少在公共场合停留的时间，按时使用抑制剂，避免信息素外溢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护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如果您有比较信任的Alpha朋友，可以考虑请对方帮忙进行临时标记，这样可以更有效地稳定您目前波动较大的信息素水平。”
沈清让接过袋子，微笑道谢，心里想的却是：我认识的最熟的Alpha就是我那个死对头，你觉得合适吗？
他走出住院大楼，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然而这份自信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上午十点，他刚坐到办公室里，正准备处理积压的邮件，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人事部的赵经理。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微妙。
“沈总监，关于您的档案变更……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说明一下。”
沈清让示意她坐下：“你说。”
赵经理把文件放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行条款：“根据公司的员工管理条例，Omega员工在工作期间享有特定的保护措施和权益保障，其中包括——配备专属的Alpha协管人员，用于应对突发性的信息素紊乱状况。”
沈清让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协管人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的。”赵经理轻咳一声，“经过公司高层的讨论，考虑到您的工作性质以及近期与品牌中心的合作需求，我们为您安排的协管人员是——”
“江行。”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接了话茬。
沈清让抬头，看到江行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公司指派我作为沈总监的Alpha协管人员，为期三个月。”江行走进来，在沈清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也就是说，接下来三个月，你的信息素归我管。”
沈清让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的职业假笑，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毫米，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江副总，”他咬着牙说，“您日理万机，还要抽空管我这个小小总监的信息素，真是辛苦您了。”
“不辛苦。”江行抿了一口咖啡，“毕竟你的信息素是甜橙味的，比其他味道好闻一些。”
沈清让的笑容差点裂开。
赵经理见势不妙，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那个，具体的协作细则我已经发到两位的邮箱了，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先出去了。”
她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清让率先打破沉默：“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江行放下咖啡杯，“辞职就行。”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
沈清让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任何破绽。但江行回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终，沈清让收回视线，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是公司规定，我配合。”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工作时间之外，我不想跟你产生任何交集。下了班，你的Alpha身份和我没关系，明白吗？”
江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沈清让低头翻文件的侧脸，目光在他的后颈处停留了一瞬——那里贴着阻隔贴，白色的棉片遮住了腺体的位置。
片刻后，他起身，拿起咖啡杯，淡淡地说了一句：
“随你。”
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清让等他走后，才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行那句“随你”听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错觉吧。
他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抛到脑后，继续埋头工作。
与此同时，顶楼副总裁办公室。
江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医院里，那股甜橙味的信息素萦绕在鼻尖的感觉。
还有沈清让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他的掌心，柔软、温热，让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
三个月。
他闭上眼睛，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弄清楚一件事——
他对沈清让的信息素产生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到底是出于Alpha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五点五十分，沈清让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状态，每隔四小时补一次抑制剂，时刻留意后颈的阻隔贴有没有松动。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他拿起公文包，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江行（死对头）
消息内容只有六个字：
“抑制剂带了吗？”
沈清让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字回复：
“带了，谢谢关心。”
对面秒回：
“不是关心你。你如果在路上信息素失控，我要负责善后，很麻烦。”
沈清让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懒得回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电梯门重新打开。
江行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微微松开了一些，看起来也是准备下班的样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清让率先开口，语气真诚：“江副总，要不您坐下一趟？”
江行迈步走进电梯，按下B2层的按钮，淡淡道：“不用，一起。”
电梯门缓缓关闭。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沈清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今天下午忘了补抑制剂。
而现在，距离上一次用药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
他开始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