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金主二十一

别墅内部比外观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没有人气的干净。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照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位穿制服的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端上两杯红茶和三层的点心串盘。她放下东西就安静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看肖战一眼。

肖战坐下来，看着面前无可挑剔的英式下午茶，心想：如果不是他说要谈合作，这阵仗真的很像约会。

王一博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起红茶喝了一口，示意他自便。

“你平时不住这吧。”肖战说。

“不住。”

“看起来也没人住。”

王一博放下茶杯，没有解释。他说：“这个师傅做点心还可以，你尝尝。”

肖战挑了一个看起来最不甜的咬了一口，味道很好，入口即化，但他没什么胃口。他不是来吃下午茶的。王一博也没有催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茶几的精致瓷器和沉默。

“肖战。”

肖战抬起头。王一博看起来竟然有些犹豫。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

“这栋别墅，”王一博说，“送你。”

肖战手里那半块点心停在半空。他把点心放回盘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什么意思？”

“你住在这里，比住在公司宿舍方便。离影视城也近。”

肖战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没有。王一博的表情和车上算账时一模一样，平静，直接，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这是你说的‘合作’？”

“你很缺钱，”王一博说，“你爷爷的病，你的合约纠纷，你的事业。这些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的一切顾虑，我都有办法。”

他垂了垂眼，像是在斟酌措辞。难得斟酌措辞。

“我很喜欢你。你说话有意思，人也好看。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肖战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说的合作，就是包养。”

王一博没有否认。

“我看起来像是出来卖的？”肖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是在天台上那种带着醉意的辛辣和坦荡了，他是真的被戳到了某个地方。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对不起。”王一博说，“我只是很喜欢你。我是很直接的人。”

“你——”

“我认为你也是直接的人。所以直接和你说。”

肖战不自觉地发了抖，五根手指收进掌心，指节发白。他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这个二十出头的富二代，坐在他别墅里的真皮沙发上，用买东西的语气说着买下他，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有一瞬间真的很想一拳砸过去。

“你想打我。”王一博说。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肖战，那种观察的眼神又出现了。像是小孩拿到一个新玩具，先摇一摇，看会不会响。

肖战吐出一口气，把手掌摊开，搁在膝盖上。

“没有。”

王一博的嘴角浮起那个很淡的弧度，不是嘲讽，是真觉得有意思。

“王总——”

“王总是我爸。你叫我王一博就行。”

肖战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了。“一博，”他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弟弟讲道理，“你知不知道我多少岁？”

“知道。”

“我二十七。”

“我也没觉得你有多老啊。”

“你才二十吧?”

“二十一。”

“……我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王一博说，语气很平常，“但我喜欢你。”

肖战愣住了。王一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他不是出柜，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喜欢你，和你是谁、我是什么，没有关系。

“你很漂亮。”王一博补充。

“漂亮是形容女人的。”

“是吗。”王一博偏了偏头，“漂亮，好看，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在反驳。在他那里，这些词没有性别，肖战就是漂亮，和是男是女没关系。

肖战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故意的。他没有在羞辱他，不是那种油腻老男人拿钱砸人的路数。他只是像小孩看到橱窗里一个有意思的玩具，走不动路了，想也不想就掏出零花钱来买。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所以他不觉得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他甚至不觉得“包养”这两个字有什么问题。

这一刻，他心里的悲哀比愤怒多。

“王一博，”肖战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你不需要这么快决定——”

“不必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家具轻轻后推的声响，王一博站起来了。肖战没有回头，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走进午后刺眼的阳光里。

别墅门前的这条小径安静极了，他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在耳膜上。没有人追出来。

他掏出手机叫了辆车，钻进后座。车门咔哒一声地锁住。从怀柔回朝阳，一个小时零四十分钟。司机开了空调，肖战把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倒退的梧桐树。外面是盛夏，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反光。他的凉意是从心里漫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