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身
车厢里的气氛依旧浸着淡淡的压抑,沈翊哭过之后,情绪稍稍平复,可眼底的红意散不去,浑身那股被软禁磨出来的脆弱和恍惚,死死缠在身上。他手指依旧攥着陆执的衣襟不肯松开,像是一松手,眼前的安稳就会凭空消失。
陆执没有急于发动车子,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掌心一下下轻轻抚过他僵硬的脊背,感受着手下单薄突出的骨骼,心底的酸涩一阵接着一阵往上翻涌。
“还难受吗?”陆执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沈翊摇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说话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眼泪止住了,可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还困在之前的日子里,总是下意识慌神。”
六十天日复一日的封闭、猜忌、孤立,早已经把他的安全感碾得支离破碎,突如其来的自由,带来的不是全然轻松,而是无处安放的惶恐。
沈翊微微抬眼,目光湿漉漉地落在陆执脸上,破碎的语气里藏着挥之不去的自卑与不安。
“以前被关在屋里,最煎熬的时候,只能靠着翻看群里你的消息撑着。看得见你的一举一动,却连一句话都发不出去,那种隔着一层墙的无力,快要把人逼疯。”
“我试过主动挣扎,试过求救,试过不顾一切往外逃,最后全都落空。次数多了,我就不敢再抱有期待,只能逼着自己麻木。”
他微微抿紧嘴唇,睫毛轻轻颤动,话音又轻又脆。
“我现在敢依赖你,敢把心里偏执的想法说出来,可我依旧怕。怕我太黏人,占有欲太强,动不动就胡思乱想,时间久了,你会觉得疲惫,会后悔今天做出的选择。”
陆执安静地听着,每一句话都戳在心上,让他心口闷得发疼。他微微低头,视线牢牢锁住沈翊泛红的眼眸,拇指反复摩挲着他脸颊残留的泪痕。
“不要把所有情绪都当成负担。”
“你会慌,会猜忌,会执念深重,根源从来不是你的性子偏激,是那段日子把你折腾怕了。”
陆执收紧手臂,将人更稳地圈在怀里,胸膛贴着他颤抖的肩头,用最实在的温度给他依靠。
“我心疼的不只是你受的委屈,心疼你明明心里煎熬,还要独自硬扛;心疼你明明渴望被偏爱,却还要小心翼翼试探,害怕成为我的累赘。”
“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懂事,不用刻意收敛不安,更不用刻意压制心里的占有欲。你可以闹,可以纠结,可以一遍一遍跟我求证,我都愿意接住。”
沈翊埋在他肩窝,喉咙又泛起一阵酸涩,细碎的抽噎再次漫上来。
“可我总觉得,这份偏爱来得太突然,像一场侥幸。”
“不是侥幸。”陆执打断他,语气郑重而深情,“是我跨过欺骗、阻隔、层层阻拦,拼尽全力换来的重逢。早在我不顾一切开始找你的时候,这份心意就定下来了,和你是不是身处困境没有关系。”
沈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指尖轻轻抓住陆执的手腕,力道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
“如果以后我一直陷在这种患得患失里,一直揪着过往不放,你真的不会厌烦吗?”
陆执抬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呼吸缠绕在一起,眼神深沉又认真。
“厌烦从来不存在,我只会怪自己没能早点冲破阻碍,让你白白熬了两个月的黑暗。往后的日子,我会一点点陪着你把心里的裂痕补上,把你缺失的安稳,一点一点全部补齐。”
“师生的界限我放下了,顾虑也放下了,留下来的,只是想护着你、偏向你的私心。”
直白的心意落进心里,沈翊紧绷的心弦慢慢松软下来,他主动往陆执怀里缩了缩,把所有脆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陆执见他情绪渐渐安稳,才缓缓松开怀抱,重新启动车辆。
车子平稳驶离这片区域,朝着提前安排好的住处前行。
行驶途中,沈翊悄悄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扣住陆执放在档杆旁的手指,十指交错相缠,握得很紧。
陆执察觉到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反手加重力道,牢牢把他的手攥在掌心。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掠影一闪而过。
往后剩下的假期,没有圈套,没有软禁,没有遥遥无期的等待。
只剩两个人相互依偎,抚平心底的伤痕,带着偏执又滚烫的深情,安安静静等候开学,等候一个真正不受束缚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