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晚上的墟城比望乡坪热闹得多。远处传来歌声、笑声、角鳞兽跑过的蹄声——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偶尔还有店铺打烊时门板合拢的声响,木板撞击木板的钝响在巷子里回荡几声就散了。五个人挤在林越的房间里,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墙上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窗户关着,但缝隙里还是渗进来一丝烤饼摊的香味——甜的,带着芝麻的焦香,勾得人胃里空落落的。
林越站在窗边,侧着头看着外面的街道。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和呼兰城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呼兰的夜晚是安静的,像一条慢慢流过的河,偶尔有狗叫,偶尔有晚归的人踩着月光走路。墟城的夜晚是喧闹的,像一锅煮沸的水,从傍晚一直沸到深夜,人声、车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今天陈墨说的那番话,你们都记住了?”
沈清辞靠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蝴蝶的纹路。陈墨说这是她妈留给她的,说有了它才能真正掌控蝴蝶神的力量,但她握着这块玉佩已经一天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它只是一块石头,凉的、硬的、沉默的。“记住有什么用?记住就能活下来?”林越看着她:“记住不一定能活下来。但记不住,第十六章:夜谈
晚上的墟城比望乡坪热闹得多。远处的歌声还没有停,也不知道是谁在唱,隔着几条街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词,只能听出调子是轻快的。角鳞兽跑过的蹄声从楼下经过,哒哒哒的,节奏很稳。偶尔还夹杂着店铺打烊时门板合拢的声响,一家接着一家,哐当哐当的,由远及近。
五个人挤在林越的房间里,地方不大,坐的坐、站的站、靠的靠。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出忽长忽短的影子。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钻进来把火苗吹得歪了一下,又弹回来。外面街上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随即是一阵笑声,很快又远去了。
林越站在窗边,侧着头看着外面。街道上有几个晚归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收摊回家,有一只瘦猫从墙根溜过,尾巴翘得高高的。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头:“今天陈墨说的那番话,你们都记住了?”沈清辞靠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指腹在蝴蝶纹路上来回摩挲:“记住有什么用?记住就能活下来?”林越看着她:“记住不一定能活下来。但记不住,一定活不下来。”
沈清辞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会儿那块玉佩。陈墨说这是她妈留给她的,说有了它才能真正掌控蝴蝶神的力量,但她握着这块玉佩已经一天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它只是一块石头,凉的、硬的、沉默的,跟普通玉佩没什么两样。她把玉佩举到灯前,光透过玉身,碧绿色的,像一片春天的叶子——但依然没有力量涌出来。她放下手,把它重新贴胸收好。
陆沉舟把枪靠在墙边,活动了一下因为握枪太久而有些僵的手腕:“我有个问题。你们说,沈盈是怎么知道焚寂的?她一个三年级的学生,怎么会知道我的枪丢了?”林越从窗边走向桌边坐下,油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分明:“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在学院里听说过这件事。焚寂枪在墟城有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第二种,她认识知道这件事的人。”
陆沉舟想了想:“那她为什么提醒我?她又不认识我,没必要帮我。”林越抬眼看着他:“也许她在帮你。也可能她只是觉得你有趣,想看看你能走多远。”陆沉舟没说话,眉头依然锁着。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更不喜欢自己被人当成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他靠回墙上,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不管她是什么目的,她提到了焚寂,说明焚寂确实在墟城。至少方向是对的。”
沈清辞忽然开口:“那孙皓呢?沈盈也认出了孙皓的灭天锤。她知道孙皓是孙海的儿子。这总不是巧合了吧?”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孙皓。孙皓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本《魂兽图鉴》,但没在翻,手指夹在书页中间,那页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他抬起头,眼神没什么波动:“也许她认识我爸。”林瑶追问他:“你爸在墟城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认识他?陈墨认识他,沈盈认识他,连云姨都知道他。”
孙皓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七年前来的仙界,之后再也没回去过。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在仙界的事,只说他是去做事了。”林瑶追问:“什么事?”孙皓的手指搭在书脊上,指尖无意识地刮着书边:“她说,你爸是个傻子,非要去管别人的闲事。”他停顿了一下,“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生气,听起来更像是在担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在桌上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是灯芯烧到了一点杂质的声音。林越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云姨说过,你爸和我爸在一起。他们在查同一件事。”孙皓抬起头:“什么事?”林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街道,一个行人已经不见了,那只瘦猫也不见了,路灯的光孤零零地亮着。他慢慢转过身:“焚寂枪在墟城。你爸和我爸被困在仙界。沈盈知道焚寂枪,也知道灭天锤。陈墨认识我妈、认识沈清辞的妈妈、认识你爸、认识我爸。这些事连在一起,不是巧合。”
林瑶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着灯的方向:“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我们查的这些线索,到底指向哪里?”林越沉默了一会儿:“真相是,有人在查一件事,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然后他们被困住了。”沈清辞握紧玉佩:“那我妈呢?她也是因为查这件事死的?”林越看着她,没有回答。有些事情,不说,是因为不确定。但沈清辞从他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她低下头,手指又攥住了那块玉佩的边缘。好一会儿她才松开,声音低了下去:“那她不是白死的。”
陆沉舟看着沈清辞:“她不会白死。只要我们还活着,她就不是白死。”沈清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她的肩膀从绷紧变成放松了一些。陆沉舟把枪拿起来放在腿上,又开口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越想了想:“先活着毕业。陈墨说过,活下来才能查下去。如果我们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知道再多也没用。”
林瑶点点头:“那就练吧。今天课上讲的魂兽,我记了笔记,明天再背一遍。”沈清辞也点头,把玉佩收进怀里贴胸放好:“明天再去找陈墨。她说晚上来找她,但我没去,明天补上。”陆沉舟拿起枪,用干布又擦了一遍枪杆:“明天实战课,我希望能对练魂兽。跟人打太没意思了。”孙皓难得开了一次口:“那你希望遇到什么魂兽?”陆沉舟想了想:“黑狼。”孙皓又问:“为什么?”陆沉舟把枪重新靠回墙边:“因为书上说黑狼怕光。我想试试光能不能用。”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墟城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烤饼摊的香味,还夹杂着一点点煤烟的味道。他回头看着房间里这四个人:“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实战课,打起精神来。”他顿了一下,“我们还有三个月才能接任务。这三个月,把能学的都学会。等出了城,没人会替我们着想,能替我们着想的只有我们自己。”四个人同时点头,没人说话,但该说的都已经在那一瞬间说清楚了。窗外的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远处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街上的人声也渐渐稀疏了。墟城的夜晚,终于安静下来。
(第十六章 完)
沈清辞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林越:“那你说,什么是能让我们活下来的东西?”林越沉默了几秒:“信任。我们五个人,只要还信着彼此,就能活下来。”沈清辞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看那块玉佩。窗外的声响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了,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一层。
陆沉舟把枪靠在墙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有个问题。你们说,沈盈是怎么知道焚寂的?她一个三年级的学生,怎么会知道我的枪丢了?”林越想了想:“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在学院里听说过这件事。焚寂枪在墟城有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第二种,她认识知道这件事的人。”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她为什么提醒我?她又不认识我。”林越看着他:“也许她在帮你。”陆沉舟没说话,但他的眉头没松开,眉心皱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沈清辞抬起头:“那孙皓呢?沈盈也认出了孙皓的灭天锤。她知道孙皓是孙海的儿子。这总不是巧合了吧?”孙皓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那本《魂兽图鉴》,但没在翻,书页停在雾隐蛇那一页,他盯着蛇的插图走神了。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回过神:“也许她认识我爸。”林瑶看着他:“你爸在墟城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认识他?”孙皓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七年前来的仙界,之后再也没回去过。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在仙界的事,只说他是去做事了。”林瑶追问:“什么事?”孙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纹的湖:“她说,你爸是个傻子,非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越转过身,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他走到桌边坐下,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错:“云姨说过,你爸和我爸在一起。他们在查同一件事。”孙皓看着他:“什么事?”林越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在灯光下深浅不一,像一张被揉皱又被抚平的地图:“焚寂枪在墟城。你爸和我爸被困在仙界。沈盈知道焚寂枪,也知道灭天锤。陈墨认识我妈、认识沈清辞的妈妈、认识你爸、认识我爸。这些事连在一起,不是巧合。”
林瑶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发梢垂下来扫着桌面:“那你觉得,真相是什么?”林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瑶以为他也不会回答了:“真相是,有人在查一件事,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然后他们被困住了。”沈清辞握紧玉佩:“那我妈呢?她也是因为查这件事死的?”林越看着她,没有回答。油灯又跳了一下,把沈清辞的影子从墙上拉长了一截。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沈清辞从他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她低下头,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了:“我不怕死。但我想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死的。”
陆沉舟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越想了想:“先活着毕业。陈墨说过,活下来才能查下去。如果我们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知道再多也没用。”林瑶点点头,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那就练吧。”沈清辞也点头,把玉佩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明天再去找陈墨。她说晚上来找她,但我没去。明天补上。”陆沉舟拿起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明天实战课,我希望能对练魂兽。跟人打太没意思了。”孙皓难得开了一次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那你希望遇到什么魂兽?”陆沉舟想了想:“黑狼。”孙皓又问:“为什么?”陆沉舟把枪靠在墙边,枪托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因为书上说黑狼怕光。我想试试光能不能用。”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墟城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烤饼摊的香味,芝麻和麦子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那种暖烘烘的甜味让人想起家里灶台上的晚饭。街上的人声已经稀了,角鳞兽的蹄声也远去了,城墙上只剩下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好好休息。”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四个已经认识了大半年的人,“我们还有三个月才能接任务。这三个月,把能学的都学会。”
四个人同时点头。没人说话,但该说的都已经在那一瞬间说清楚了。林瑶把笔记本合上,沈清辞把玉佩收好,陆沉舟把枪放稳,孙皓把那本《魂兽图鉴》放在枕头边上。窗外的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像一盏盏漂浮在黑暗里的灯笼。远处的歌声渐渐远了,街上的人声也渐渐稀了。墟城的夜晚,终于安静下来。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