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潮汹涌
宁远侯府被查封后的第七日，朝堂上的风波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谢无咎呈上的那份名单，牵涉人数之多、范围之广，远超所有人的预料。户部、吏部、刑部，甚至军中，都有人卷入其中。每日都有官员被带走问话，每日都有新的罪名被揭发出来。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之一，苏晚棠的日子也并不平静。
这一日，苏晚棠正在院中修剪花枝，青黛匆匆来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召见。”
苏晚棠手一顿，剪刀险些剪到自己的手指。
太后？
前世，她与太后并无交集。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后，怎么会突然要见她？
“可知太后为何召见？”她放下剪刀，问道。
“传旨的姑姑没说，只说太后娘娘想见见苏大小姐，请大小姐即刻进宫。”青黛脸色有些紧张，“小姐，会不会是……因为柳贵人的事？”
苏晚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柳贵人被打入冷宫，是皇上的旨意，太后向来不干预朝政，不会为此事找我。”
“那会是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苏晚棠转身回屋，“更衣吧。”
半个时辰后，苏晚棠已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淡雅，却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宫女等候，引着她往太后的寝宫走去。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深紫色宫装，虽然年过五旬，却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
“臣女苏晚棠，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晚棠跪地行礼，姿态恭谨。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慈祥，“走近些，让哀家好好看看。”
苏晚棠依言上前几步，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
太后仔细打量着她，眼中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难怪谢家那小子，在哀家面前对你赞不绝口。”
苏晚棠一怔。
谢家那小子？
谢无咎？
他在太后面前提起过她？
“太后娘娘谬赞了。”她垂眸，掩去心中的惊讶，“臣女不过蒲柳之姿，当不得将军夸赞。”
“你这孩子，倒是谦虚。”太后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哀家今日叫你来，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听说，你父亲的事，是你一手查清的？”
“臣女不敢居功。”苏晚棠道，“是谢将军和陈先生鼎力相助，臣女才能为父亲洗清冤屈。”
“你不必自谦。”太后摆摆手，“哀家虽然身在深宫，但外面的事，也不是全然不知。你能在那样的境况下，不惧强权，查明真相，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顿了顿，又道：“哀家听说，你与宁远侯世子的婚约，已经作废了？”
苏晚棠心头一紧，隐约猜到了太后召见她的用意。
“是。”她如实答道，“皇上已下旨，解除婚约。”
“那便好。”太后点点头，“那沈家小子，哀家见过几次，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优柔寡断，不是良配。你与他解除婚约，是你的福气。”
苏晚棠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应是。
太后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哀家听说，你与谢将军，倒是颇有默契？”
苏晚棠心中一凛。
来了。
这才是太后召见她的真正目的。
“回太后娘娘，”她不卑不亢道，“臣女与谢将军，只是因为查案有过几次接触，并无深交。”
“哦？”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哀家怎么听说，谢家那小子，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那日在当铺，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你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苏晚棠无言以对。
太后说得没错，那日在当铺，确实是谢无咎救了她。
“谢将军救命之恩，臣女铭记在心。”她道，“但臣女与将军，确实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太后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这孩子，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苏晚棠心头一跳：“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只是觉得，你们年轻人，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比较好。免得错过了，才来后悔。”
苏晚棠沉默。
她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可她和谢无咎之间，真的有可能吗？
他是少年将军，功勋卓著，是皇帝的心腹，前途无量。而她，虽然是太傅嫡女，但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身上还背着太多的恩怨纠葛。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谢无咎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想法。
他帮她，是为了查案，是为了报仇，还是……真的对她有意？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太后娘娘，”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女现在，只想好好陪伴父亲，打理好家事。其他的事，暂时不愿多想。”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也罢。你刚经历这么多事，确实需要时间缓一缓。哀家也不逼你。”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哀家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从慈宁宫出来，苏晚棠的心情有些沉重。
太后的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她当然知道太后说的是谁。
可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母亲的仇还没有报，名单上的人还没有全部落网，苏月柔虽然暂时安分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再生事端？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儿女情长，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
“苏大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谢无咎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一身玄色官服，身姿挺拔，正静静地看着她。
“谢将军？”苏晚棠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从御书房出来。”谢无咎走到她面前，“听说太后召见你，便在这里等你。”
“等我？”苏晚棠一怔，“将军有事？”
谢无咎看着她，目光深邃：“听说，太后想撮合你和我？”
苏晚棠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将军说笑了。太后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
“是吗？”谢无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我听说，太后问你，对我有没有意？”
苏晚棠的脸，终于忍不住红了。
“将军，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谢无咎看着她，目光认真，“苏晚棠，我对你，确实有意。”
苏晚棠愣住了。
她没想到，谢无咎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将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谢无咎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要做，也有很多顾虑。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要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苏晚棠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回府的路上，苏晚棠一直心绪不宁。
谢无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
“我对你，确实有意。”
他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乱了。
“小姐，”青黛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问道，“您怎么了？是不是太后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晚棠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有些累了。”
青黛识趣地没有再问。
马车在苏府门前停下，苏晚棠刚下车，就看见管家匆匆迎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苏晚棠心中一紧。
“是、是二小姐……”管家脸色难看，“二小姐她……她又不见了！”
苏晚棠脸色一沉。
苏月柔。
她还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