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丛逃生

第三章 暗流丛生

下课的喧闹再次席卷教室，方才满分带来的短暂惊叹过后，细碎的议论换了风向，依旧绕着苏念打转。

“居然考了满分？该不会是提前做过原题吧。”林薇薇靠在课桌边，指尖绕着卷发，语气酸溜溜的，“乡下的补习机构说不定押中整套卷子，运气罢了。”

身边几个围着她的女生连连附和，目光落在苏念破旧的圆珠笔上，鄙夷藏在客套的闲聊里：“再能刷题又怎么样，家境摆在这儿，以后社团活动、艺术选修课样样跟不上，成绩再好在圣岚也融不进去。”

苏念装作没听见，低头把试卷平整叠好收进牛皮笔记本。泛黄的纸页和雪白厚实的试卷贴在一起，一旧一新，落差直白地摆在桌面上。桌肚里帆布书包边角磨出的线头露在外面，对比江逾白随意丢在桌边的轻奢书包，格外突兀。

江逾白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限量钢笔，笔尖在桌面轻轻磕碰出清脆声响，抬眼看向扎堆非议的几人，漫不经心开口：“摸底试卷是教研组临时新编，市面上没有原题，质疑别人作弊，不如先操心自己不及格的分数。”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林薇薇一行人脸色瞬间僵住。谁也没料到江逾白会帮苏念说话，林薇薇眼底委屈，抿唇：“逾白，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揣测同学，不是好习惯。”江逾白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身侧的苏念，眸底的玩味淡了些许，“看来你那点助学金，确实能靠成绩换点奖学金补贴开销。”

苏念抬眸看向他，淡淡应声：“我会争取全额奖学金。”这是她入学前就盘算好的出路，圣岚高额的奖学金，是她撑过一整年开销的唯一指望。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大半学生结伴往校外的轻奢餐厅或是校内高端食堂走去，不少人出门前还不忘邀约江逾白。

“逾白，一起去西餐厅？新开的那家，预定了靠窗位置。”林薇薇攥着饭卡，满眼期待。

江逾白摇头，目光看向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平价食堂的苏念：“不了，就近。”

林薇薇脸色一白，眼睁睁看着江逾白起身跟上苏念的脚步，周遭看热闹的目光让她难堪地咬了咬下唇，低声和身边朋友嘟囔：“不知道苏念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圣岚学院食堂划分分明，一楼自助餐厅食材精致，牛排甜品应有尽有，一餐消费动辄上百；负一楼平价食堂是学院为数不多照顾贫困生的窗口，饭菜实惠，却鲜少有富家子弟踏足。

苏念熟门熟路走向负一楼，刚打好一荤一素，端着餐盘找到空位坐下，身侧便落下一道阴影。江逾白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手里只拎了一瓶进口瓶装水，居高临下地望着餐盘里简单的饭菜。

“你日常就吃这些？”他挑眉，餐盘里清淡的青菜和一小块鸡胸肉，还不及他平时一份甜点价钱。

“省钱。”苏念低头安静扒饭，没有多余闲聊的心思。

江逾白索性拉过对面椅子坐下，矿泉水放在桌面，和苏念廉价的塑料餐盘格格不入：“圣岚勤工俭学岗位名额稀缺，想要额外赚钱不容易，要是实在缺钱，可以开口。”在他眼里，随手帮衬一点，不过是零碎零花钱。

苏念握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神色认真：“谢谢好意，我能自己解决。”她清楚，收下馈赠就要欠下人情，在悬殊的家境差距面前，人情最是难还。

江逾白没再强求，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吃饭，少年出众的长相引得平价食堂里零星几个学生频频侧目。

午后第一节是艺术鉴赏选修课，也是圣岚收费课外课之一，自愿报名，课时费单独结算。上课前班委挨个统计报名名单，走到苏念桌前时面露为难：“艺术课一学期两千八，要是不报名也没关系。”

周围瞬间投来看热闹的视线，林薇薇坐在前排回头，笑意带着戏谑，等着看苏念窘迫弃权。

苏念指尖攥紧笔记本，两千八，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可艺术是高考加分科目，她不能放弃。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江逾白忽然拿出黑卡递给班委：“顺带帮她报上，费用记我账上。”

苏念立刻阻拦：“不用，我自己攒钱缴费。”

“先上课，钱慢慢还我就行，无息。”江逾白收回卡片，散漫一笑，“总不能因为学费，落下必修课。”

班委见状直接在名单上填上苏念的名字，林薇薇坐在前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妒意几乎藏不住。

课间，苏念拿出随身小账本，一笔一笔记下欠江逾白的课时费，字迹工整。阳光斜斜落在账本上，少年不经意瞥见密密麻麻的收支明细，从生活用品到三餐开销，每一笔都精打细算。

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靠着助学金踏入贵族学府的女孩，在满是奢靡的圣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那些旁人随口的玩笑、无形的贫富落差，早已化作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她身上。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乘车离校，豪车停满校门口。苏念背着破旧帆布包，打算步行半个钟头去校外的便利店做晚间兼职。刚走出教学楼，身后传来脚步声，江逾白驱车停在她身侧，车窗降下：“顺路，送你。”

苏念驻足，轻轻摇头：“方向不一样，我步行就好。”

车子停在原地，江逾白望着少女单薄的背影慢慢融进落日余晖里，唇角漫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往后同在一间教室，这场始于课桌旁的贫富落差，注定还要纠缠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