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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拉锯

月考备考的节奏越来越紧绷,整栋教学楼被刷题的沉闷氛围裹住,教师办公室人来人往,陆执的空闲时间总是被学生、公事拆解得支离破碎。

大课间,大部分学生留在教室刷题,林晓冉抱着试卷走进办公室,站在一旁倾诉备考压力太大,做题心态浮躁。陆执放下手里的教案,以班主任的身份耐着性子开导,语气得体公允,分寸始终摆在师生界限之内。

沈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隔着半开的房门静静看着屋内。长久以来,陆执私下对他独有的迁就、心软、下意识的退让,是他心里最稳固的依仗。眼看着陆执把同等的耐心分给其他学生,心底的烦闷一点点积攒,他始终克制着心绪,没有贸然上前打断。

谈话临近尾声,林晓冉准备离开时怀里试卷散落一地,陆执下意识弯腰捡拾,整理好纸张递过去,语速不自觉放缓,轻声说了一句:别急,慢慢来。

这句话一下戳中沈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不安骤然翻涌上来。他恐惧偏爱会被旁人分走,担心原本只照着自己的光,转而照向其他人。他执拗地想要陆执这份迁就与温和完完全全独属于自己,不给旁人留下一丝一毫沾染的机会。内心的想法越发清晰,他想和陆执长久相守,彻底独占对方,让陆执的目光永远只定格在自己身上,把这个人牢牢攥在身边,只自己独享。

沈屹快步走到门前,猛地推门,厚重的响动骤然打破屋内平缓的气氛。林晓冉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慌忙道别,抱着试卷匆匆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执手肘轻搭在桌沿,坐姿松弛,神态从容。

沈屹站在几步开外,脊背绷得僵直,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掌心,指腹反复碾磨,目光沉沉地锁着他,语速刻意放得缓慢,带着一股子憋在胸口的滞涩:

“你刚刚对她说话的时候,迁就的意味太重了。”

陆执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姿势没有变动,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是顺手帮忙,随口安抚一下,只是一件小事。”

沈屹唇角紧紧向内抿起,下颌线绷得发紧,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说话节奏放得更缓,声音压得偏低,闷意顺着语调一点点渗出来:

“在你眼里无关紧要,可我每次看见你把这份柔和的姿态分给别人,心里就一直悬着,落不下来。”

陆执抬眼望向他,视线扫过他紧绷的肢体,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备考阶段不少学生心态浮躁,适当宽慰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沈屹视线轻轻往下垂了一瞬,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呼吸微微乱了半拍,再抬眼时眼尾泛着浅淡的涩意,话音放得很轻,情绪已经开始不受自控地往外溢:

“工作上该有的温和,我从来不会干涉。可你方才那种下意识放软的纵容,是只属于我的东西,本该只对着我。”

话语短暂顿住,他喉头轻轻滚动一下,刻意压着嗓音,把所有委屈和不安全都闷在嗓子里,越是隐忍,语气里的执拗就越明显:

“我一直靠着这份不一样的对待稳住心绪,一旦界限模糊,我心里会控制不住地害怕。”

陆执静静望着他这副模样,这是沈屹第一次不再刻意掩藏心底的执念,所有的不安、计较全都借着争执袒露出来,明明心里堵得发慌,却还要强撑着体面不肯展露半分脆弱。他眉头缓缓蹙起,搭在桌面上的手臂不自觉向内收拢,周身随意松弛的气场一点点敛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凝在沈屹身上,心绪跟着被狠狠牵动。

“很多语气都是下意识的,很难第一时间察觉。”

沈屹依旧压着声调,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微微泛白,动作已经带上不受控制的局促,语气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无力,没有吵闹,也没有强硬逼迫,只剩无力的僵持:

“我不是要你刻意疏远学生,只是一想到独属于你的迁就会被外人触碰,就很难安下心。”

陆执看着他强装镇定,骨子里却满是惶恐不安的样子,心口骤然一揪,眉宇间漫开一层不受控制的心疼,神色不自觉软了下来,后背轻靠椅背,主动做出退让,语气也放得柔和:

“之后面对其他学生,我尽量把这种私人化的软语气收起来,把分寸分开把握。”

沈屹沉默几秒,胸口起伏微微放缓,周身死死绷住的紧绷没有立刻松懈,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不用苛求一点疏漏都没有,你心里记得我会在意这件事就够了。”

陆执轻叹一声,重新将手肘搭回桌面:

“我会多留意自己说话的状态。”

僵持压抑的气氛慢慢化开,沈屹身上裹挟的沉重压迫感缓缓褪去,顺势开口谈起月考的复习安排。

教室后排,沈晋博无从知晓办公室里对话的细节,只是日复一日观察着沈屹的状态。他清楚地察觉到,沈屹所有反常的情绪、紧绷的举动,根源全都系在陆执身上,这份毫无保留的在意,已经成了沈屹最显眼的软肋。沈晋博暗自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打算抓住这份羁绊伺机筹划布局,静静等候假期最合适的时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