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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落空隙

住校秩序彻底定型,沈屹摆脱了日常对峙的压抑,备考状态渐渐放开。

陆执推行的分层互助模式在年级传开后,办公室一到课间就挤满提问的学生。他巡班节奏被迫加快,大多简略点拨便径直离开,不再特意在沈屹桌边驻足闲谈。

落差来得细碎,却格外熬人。

沈屹做题时目光总下意识追着陆执的动向,看着对方围着其他人俯身演算、耐心讲解,等脚步声靠近自己,他便攥紧笔等着停顿,可往往只有一道扫过卷面的视线,脚步转瞬就走远。

不安积攒起来,他开始做一些自以为隐蔽的试探。

把错题摊在桌边显眼的位置,刻意空出几道题不找同学讨论,陆执路过时,就轻轻用笔杆磕一下试卷,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

几次试探全部落空,心里堵起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他渐渐明白,自己贪恋的从来不是解题的指点,是独一份的留意。

陆执刻意收住外露的偏袒,批改依旧会把他的错题标注得格外细致,夜里查寝经过他宿舍,脚步也会下意识放缓,只是所有关照全部藏在暗处,不肯再摆到明面上。

这份克制的疏离,在沈屹眼里等同于冷淡,心里的拉扯一天比一天紧绷。

斜后方,沈晋博将沈屹暗自焦灼试探的样子尽收眼底,眸光微动。校内已经没有牵制的空间,他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就从家庭入手制造僵局,伺机出手。

期中统考如期开考。

考试结束后年级暂缓统一排名,允许学生自行估分,单独找老师复盘短板。

办公室依旧人满为患,沈屹耐着性子等到傍晚人流散去,才拿着试卷走进屋内。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安静得发闷。

沈屹把试卷放在桌面上,神色平淡,语气带着一股沉滞的倦怠:

“我大致估过分了,想梳理一下失分集中的地方,确定接下来的差距。”

陆执放下手头文件,拉开椅子,指尖点在题目上,条理清晰地拆解答题漏洞,语气始终保持着规整的距离感。

沈屹安静听着,等一段分析停下,才慢慢开口,话裹着隐晦的情绪:

“现在找您问题的人太多,就算心里有状态上的事,也不方便混在一堆习题里开口。”

陆执抬眼看向他:

“有学习上的问题,按正常时段过来就可以,不必顾忌人多人少。”

“题目可以排队等,心态没法等。”沈屹指尖捻着试卷边角,目光垂在纸面上,声音压得很低,“之前习惯了您留出的余地,现在一下子全部变成一样的规矩,有点适应不过来。”

这句话说得委婉,却把连日的落空、委屈全都摆了出来。

陆执笔尖顿了一下,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已然看穿他藏在不安底下的心思,沉默片刻才开口:

“外部的麻烦已经清理干净,再过分区别对待,只会把你推到议论里。明面上保持一致,才是最稳妥的保护。”

“我知道是稳妥。”沈屹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偏执的执拗,“但我分得清保护和疏远。”

陆执眉峰微敛,语气沉了几分:

“你觉得我刻意拉开距离,就是不再顾及你?”

“我不敢这么认定,可我抓不住任何确定的东西。”沈屹语速放得很慢,压着心里翻上来的闷意,“以前不管怎么样,我都知道身后有落脚的地方。现在所有人都一样,我摸不准自己还在不在那个范围里。”

“所以你一次次试探,就是想要一份看得见的凭据?”陆执一语点破他这些天隐晦的小动作。

沈屹没有否认,喉间轻轻发紧:

“至少让我知道,规矩之外,还留着可以说话的契机,不用我一直猜。”

“公开场合只能守着统一的分寸。”陆执稍稍放缓语调,分寸依旧没有越界,却给出了他想要的底线,“人少的时候,你随时可以过来。只要是要紧的事,不用刻意顾忌场合。”

沈屹盯着桌面,没有立刻应声。这句话算不上直白的偏爱,却刚好补上他缺失的安全感,可心里积压的情绪没有完全消散,依旧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对话暂时停住,空气里紧绷的拉扯感已经再也压不下去。

陆执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滞涩,没有再继续说教,重新转回试卷上的知识点,刻意把话题拉回学习层面,只是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僵持,已经彻底摆在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