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转机

自从陆执定下晚自习前固定的专属答疑时段,两人总算摆脱了被对方刻意挤占时间、仓促交谈的窘境,不用再隔着走廊短暂对视,只能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眼下所有心思,都集中在破解沈晋博精心设计的居家时间表上。

午休的办公室安安静静,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桌面,把那张划分到分钟的作息表照得格外清晰。陆执指尖按着纸面,神情认真,一点点把藏在刻板规则里的四处可利用空隙全部梳理出来,讲给沈屹听。

“这张表看着一环扣一环,把你的学习时间拆得支离破碎,可只要空间和视线有隔断,就会出现监管不到位的地方。一共有四个节点可以抓住,你记清楚顺序。”

陆执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屹,语气平稳地逐条拆解。

“第一个空档,19:40到20:00强制休息做家务。这段时间你要离开书房,去客厅、杂物间收拾打理,家里本来就是分开房间活动。刘桂兰只会守在书房门口把控大致动静,沈晋博一般待在自己房间,不会跟着来回走动盯人,只要动作正常,不发出异常声响,你完全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在脑子里梳理刚才做题卡住的思路,把零散的小题串联起来。”

沈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时间表上,低声补充。

“阿姨只会听房间里有没有走动的声音,不会走到我身边盯着,这个时间段用来默想解题步骤最合适,就是不能动笔写下来,很多思路只能临时记着。”

“第二个空档,20:45到21:00当面汇报学习进度。”陆执继续往下说,“从书桌起身到走出书房汇报,来回会有短暂脱离视线的间隙,时间不长,但足够快速捋一遍两道大题整体的答题框架,把漏洞简单标记在心里面。”

“第三个,21:00到21:40抄写错题的阶段。规矩只限制你只能抄写解题步骤,不允许自主归纳题型,但是书写的先后顺序由你自己掌控。你可以下意识把考点相近、出错原因一样的错题挨着抄写,悄悄给自己整理归类,为之后复盘打好基础。”

讲到最后一处,也是整盘局里最关键的突破口,陆执的语速放慢了一些,神色也郑重起来。

“第四个,也是我们手里最大的后手。21:40的规定,只是要求书房准时熄灯、收走书本,管控的是书桌区域和灯光,并没有限制你回到卧室之后的状态。你单独住一间卧室,房门一关,外面只能看见有没有亮光,沈晋博不会随意推门进你的房间检查,熄灯之后整个睡前时段,基本属于完全不受约束的空白时间。”

沈屹指尖轻轻攥了一下,眼底压抑多日的沉闷终于松动了些许。

“夜里时间虽然充足,可一旦遇到琢磨不透的题目,没有办法及时沟通,问题只能一点点积攒,等到第二天见面才能问,白天节奏本来就被拆得很乱,越拖越跟不上。”

他抬眼望向陆执,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力的坦诚。

“我试着独自利用过夜里的时间,但是有些卡点自己绕不出去,只能硬生生卡住,沈晋博就是靠着这种断断续续的消耗,慢慢磨掉我整套应试状态。”

陆执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外人眼里光鲜优秀的兄长,偏偏用这种内敛又周密的方式步步牵制,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沈屹一个人身上,他默默硬扛了十几天,从来不愿意主动把内里的纠葛摊开。

沉吟片刻,陆执心里打定主意,开口抛出新的方案。

“既然白天的沟通窗口有限,那我们就把交流延伸到熄灯之后的卧室时段。我准备给你一台手机,里面只保留文字聊天功能,不装娱乐软件,专门用来夜里发送错题、思路疑问,我们错开时间留言沟通,把白天积攒下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沈屹睫毛轻轻一颤,第一反应就是顾虑风险。

“家里明令禁止使用电子产品,沈晋博心思缜密,会不定期翻查房间各个角落,一旦被搜出来,他会直接压缩所有休息间隙,把时间表卡得更死,我们现在能利用的漏洞也会全部被封死。”

“风险确实存在,所以这件事主动权在你手里。”陆执直视着他,把选择交到沈屹自己手上,“你的自律我信得过,不会拿着手机做无关的事。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一处足够隐蔽、不容易被打扫、搜查盯上的藏匿位置,你仔细想想卧室里哪里最合适。”

沈屹安静思索了片刻,把房间里所有容易被检查的地方挨个排除,缓缓开口。

“书桌暗格、抽屉夹层、衣柜缝隙都是他重点排查的位置,唯独床头紧贴墙面的内侧有一处凹陷,位置很深,被床体挡住,平时打扫碰不到,也不会特意伸手探查,东西放进去之后,只要不轻易挪动,很难被发现。”

“位置确定好,就要定下不能打破的规矩。”陆执语气严肃,把使用界限一一敲定,“第一,白天全天把手机藏在原位,绝不取出触碰,不给对方任何发现的机会;第二,只有21:40离开书房回到卧室,关好房门之后才能悄悄拿出来,全程不开屏幕亮光、不发出动静,只用文字交流;第三,问题沟通结束之后立刻放回藏匿点,恢复原样,不留一点痕迹。”

“这些规矩我都能遵守。”沈屹眼神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只用来对接学习上的问题,不会私自使用,会把隐蔽性放在第一位。”

陆执顺势把整套周旋的节奏理顺,形成完整的闭环。

“接下来就按照这套模式运行,白天抓住分房休息、往返汇报、错题排序这三处空档,把做题遇到的卡点简单标记留存;夜里回到卧室,借助手机把积攒的疑问发过来,我们借着监管盲区,把沈晋博刻意打散的知识点和答题手感重新拼接起来。”

“面对家里的进度汇报依旧沿用之前的方式,只汇报错题数量、整体正确率这类表面数据,刻意隐藏自己薄弱的题型方向,防止沈晋博摸清短板之后,再次调整时间表针对性施压。”陆执叮嘱道,“手机这条渠道属于我们暗地里的后手,一定要低调使用,越是不露破绽,我们周旋的空间就越大。”

沈屹把所有约定和思路在心里梳理清楚,一直被动被困住的局面,终于多了可以主动周转的路径。之前只能被规则牵着往前走,现在可以借着规则的缝隙,悄悄把学习节奏握回自己手里。

预备铃准时响起,十分钟的专属答疑时间刚好走到末尾。

沈屹小心翼翼把作息表折叠收好揣进兜里,起身准备回教室,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桌前的陆执,眼底的依赖变得格外安稳。

“以前总觉得不管怎么调整,都逃不出定好的时间框架,现在知道哪里可以借力,心里踏实多了。”

陆执抬眸望着他,语气沉稳又笃定。

“他可以制定规则束缚你的动作,却封不住空间上的盲区,也管不住深夜里属于你自己的时间。回去再确认一遍藏匿位置的安全性,确定稳妥之后,我们再安排交接。”

沈屹轻轻点头,应声推门走出办公室。

明面上,沈晋博依旧靠着精密的时间表层层设防,步步收紧牵制;暗地里,陆执陪着沈屹一点点撬开布局里的缝隙,搭建起隐秘的退路。

拉扯没有就此停下,博弈依旧在暗处持续,只是从这一刻开始,沈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死守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