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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兽图鉴

下午是理论课。还是二零一教室,还是陈墨。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魂兽图鉴》四个字,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书脊上贴着好几层胶带,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书。她把书放在讲台上,没有翻,目光扫过教室里这二十三个人,声音不高不低:“理论课讲的是魂兽。你们以后接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魂兽打交道,了解魂兽,才能活下来。不了解的,活下来的概率比别人低一半。”她翻开书,手指点在某一页上,“今天先讲最常见的几种——黑狼、赤毛兔、角鳞兽、雾隐蛇。每一种都有它的习性和弱点,记不住的,下次实战课就是你的最后一课。”

林瑶坐在窗边,手里转着笔,看着陈墨翻书的动作,脑子里却还在转上午的事。陈墨看沈清辞那个眼神——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是那种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的眼神。她又看了一眼孙皓,孙皓也在听讲,但眉头皱着。他平时不怎么皱眉头,只有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这样。林瑶想问他怎么了,但现在是上课时间,她忍住了。

陈墨在黑板上画了一只黑狼的简图,画得很潦草,但该有的特征都有了——尖耳、长吻、粗壮的四肢、微微弓起的背。“黑狼,低阶魂兽,二十三到二十七级。群居,一般三到五只一群,偶尔有独狼,但独狼更危险。它们的弱点是腹部和眼睛,腹部鳞甲薄,眼睛怕光。”她把粉笔放下,转过身看着教室里的人,“记住,遇到黑狼不要跑,它们的速度比你快。要正面对峙,让它们觉得你不好惹。如果你跑了,它们会追,追上了就是你死。”有人举手:“那要是遇到一群呢?”陈墨看了他一眼:“那就看你的命了。一群黑狼通常会有一只头狼,头狼会试探你的实力,如果你在第一波试探中表现出足够强的攻击性,头狼可能会选择放弃。如果你表现出恐惧,三只黑狼就能把你撕碎。”

林瑶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黑狼——画得很丑,四条腿长短不一,尾巴画得像一根棍子。她看着自己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黑狼,嘴角动了一下。孙皓坐在她旁边,在认真记笔记,字写得不大不小,一行一行很整齐。林瑶偷偷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假装在听课。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在“黑狼怕光”后面画了一个小圈。

陈墨又翻了一页:“赤毛兔,低阶魂兽,十八到二十三级。群居,一般二十到五十只一群,多的能到上百只。攻击性不强,但被激怒后会成群攻击。它们的弱点是后颈和腹部,但它们的速度很快,跑起来比风还快。如果你在野外被兔群围住,跑是跑不掉的,正确的做法是找高处,或者制造障碍物隔断它们的冲刺路线。”她看了林瑶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去年有个新人,第一次出任务遇到赤毛兔群,他跑了。跑了半里地,被追上,被咬了十七口。人没死,但那条腿废了。”

林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记笔记,其实笔记本上那四只黑狼还在那儿趴着。她在“赤毛兔”旁边写:“跑不掉。找高处。”写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别跑。”

陈墨继续往下翻:“角鳞兽,中阶魂兽,三十到四十级。驯化后可拉车,野生的攻击性很强。它们的角是武器,也是弱点。角断了就会失去平衡,任人宰割。但它们的鳞甲很厚,刀剑难入,打角鳞兽最好的办法是消耗它的体力,等它累了再攻击它的角根位置。”她顿了顿,“墟城门口的角鳞兽车夫每天都会喂它们一种特殊的草,那种草能让角鳞兽的角更结实。你们以后要是接了跟角鳞兽有关的任务,记得带上那种草,能保命。”

林瑶终于把注意力收了回来。陈墨讲课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耳朵里,想不听都难。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赤毛兔怕障碍物。黑狼怕光。角鳞兽怕断角。”她看着那行字,又补了一句:“雾隐蛇呢?”

陈墨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翻到了下一页:“雾隐蛇,中阶魂兽,三十五到四十五级。有毒,喜欢潮湿的环境,常在河边或沼泽地出没。它们的弱点在七寸位置,但鳞甲很厚,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破开。它们的毒液一旦入体,半刻钟内就会麻痹全身,一个时辰内如果没有解药,人就没了。”她把书合上,看着教室里的人,“我再强调一遍,你们要是遇到雾隐蛇,能跑就跑,跑不掉就用火。雾隐蛇怕火,怕高温。如果你身上没有火源,那就跑,跑得越快越好。墟城每年都有新人死在雾隐蛇的毒牙下,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

林瑶低头在笔记本上写:“雾隐蛇怕火。”她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小火苗的图案。她的字迹比刚才整齐了一些,那只歪歪扭扭的黑狼旁边,现在已经多了一排备注。

“林瑶。”陈墨的声音又传来了。林瑶抬起头,教室里的人都回头看她。陈墨看着她,目光平静:“冰凤凰的第三形态,你练过吗?”林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我没练过。”陈墨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用了。你落后了。”

林瑶的脸一下子白了,像是被人当众泼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人扒开了什么藏在心底的东西。她低下头,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根根刺。陈墨没有给她台阶下,也没有帮她圆场,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讲课。林瑶低着头,耳朵里嗡嗡的。她妈在她这个年纪,已经能用了。她落后了。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她脑子里。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那行“雾隐蛇怕火”下面的小火苗图案还没有画完。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控制冰凤凰。那时候她才六岁,连最基本的冰晶都凝不出来,母亲坐在她对面,掌心托着一片六角形的雪花:“你看,冰凤凰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守护的。你把它当成武器,它就会伤你。你把它当成家人,它就会护你。”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母亲说的不是冰凤凰,是她自己。

下午的课结束的时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的地板染成暖橘色。学生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在小声讨论刚才课上记的内容。林瑶还坐在原地没动,笔记本上的黑狼和赤毛兔都模糊了——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眼眶里的水把字迹晕开了。那片没有画完的小火苗图案也被水洇湿了一大半。

孙皓坐在她旁边没走,他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窗外操场上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远处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林瑶擦了擦眼睛,把笔记本合上:“走吧。”孙皓点头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走得很慢。

晚上五个人又挤在林越的房间里。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墙上五个人的影子在晃动。沈清辞坐在床上看那块玉佩,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面,蝴蝶的纹路在灯光下隐约发亮。陆沉舟靠着墙擦枪,先用干布擦一遍,再上一层薄油,动作不紧不慢。孙皓坐在角落翻那本《魂兽图鉴》,他在墟城的小书摊上买的,花了两天饭钱,书页边缘已经有翻过的痕迹了。林瑶趴在桌上,笔记本摊开,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黑狼和赤毛兔,旁边那行字写得还算整齐。那片没画完的小火苗已经被她用笔重新描了一遍,边缘还有水渍的痕迹。

林越靠在窗边,侧着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墟城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墙上零星的灯火。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见林瑶低着头不说话,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了?”林瑶没抬头:“没怎么。”林越看着她:“陈老师上课说的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林瑶没说话,手在笔记本上划拉着。林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赤毛兔怕障碍物,黑狼怕光,角鳞兽怕断角,雾隐蛇怕火。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旁边那只歪歪扭扭的黑狼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别跑。对峙。”林越看了两秒:“你记得挺好的。”林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会夸人了?”林越没回答,走回窗边坐下。

沈清辞收起玉佩,开口问:“那本《魂兽图鉴》里,有写怎么对付蝴蝶神吗?”孙皓愣了一下,翻了几页摇头:“没有。书里写的都是普通魂兽。”沈清辞低下头:“那就是说,我这股力量,只能靠我自己摸索。”陆沉舟把枪靠在墙边:“陈墨不是说可以教你吗?”沈清辞想了想:“她是说过。但我觉得她教的,不一定是我想学的。”林瑶抬起头看着她:“那你明天还去找她吗?”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去。去问她我妈的事。”

孙皓翻着书页,忽然停下来:“雾隐蛇的毒,有解药吗?”沈清辞抬起头:“书上说没有。”孙皓合上书:“那遇到就只能跑。”沈清辞点头:“所以最好不要遇到。”陆沉舟把枪放好:“明天实战课,你们觉得会练什么?”沈清辞想了想:“可能是对付魂兽的。陈墨今天讲了那么多,不会白讲。”林瑶终于抬起头:“陈老师说了,三个月后才能接任务。这三个月,估计都在练怎么活。怎么在魂兽嘴里活下来,怎么在比自己强的人手里活下来。”林越站在窗边没回头:“她说得对。”

林瑶看着他:“哥,你以前在呼兰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落后过?”林越沉默了一会儿:“有。”林瑶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林越看着窗外的夜色:“每次看见苏家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孙皓的声音不大:“那就练。练到不落后为止。”林瑶看着他,孙皓也看着她。林瑶收回目光,把笔记本合上:“嗯。练到不落后为止。”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