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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事缠身,暗流渐生

清晨的风褪去雨后的湿凉,气温稳步回升,早读的铃声准时穿透教学楼。各班门窗次第敞开,朗读声此起彼伏,高二三班一落座就进入固定节奏,一部分学生拿起课本放声背诵,还有不少人趁着早读前十几分钟,慌忙补写前一晚没有写完的作业,笔尖赶得急促,教室里动静混杂。

沈屹照旧提前坐到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翻开知识点册子默记,一整个早上没有进食,唇色偏浅,起身倒水时脚步略显轻飘。陆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当众提起,只是在准备上课前,把一袋放在抽屉里的面包放在桌角。

“抽空垫一下,空腹上一上午课扛不住。”

话语说得简单随意,不带刻意关照的意味。沈屹低头看向桌上的食物,手指在桌边轻顿几秒,最后伸手收下,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走进教室开启全天课程,陆执将主要重心放在理科综合题型的拆解上,板书步骤细致,中途穿插随机提问,兼顾前排基础扎实的学生,也特意点几名中游学生梳理思路,尽量缩小班级内部的答题差距。一堂课下来,黑板写满推演过程,下课铃响起时,讲台边立刻围上来一圈追问题目的学生。

班长林小雨拿着作业本挨组清点数量,遇到不交作业的同学,会把名字先记在本子上,等到课间统一报备。走到后排位置时,她看见赵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望向窗外,桌面上的练习册合着,完全没有动笔的迹象,便轻声上前提醒补交期限。

赵磊闻声回过头,眉头微微一蹙,随口应付了两句,嘴上答应,手上依旧没有动作。林小雨见状也没有多劝,把名字做好标记,径直往前排继续统计,不多做纠缠。

接连两节课结束,大课间的活动时间拉长,操场上陆续出现跑动打球的学生,留在教室的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后排赵磊和两名同伴没有出门,坐在位置上低声说话,视线时不时会不经意扫向沈屹的方向,说话节奏跟着目光起落发生停顿。

三人没有再开口说调侃的话,只是肢体姿态透着一股松散的对峙感,手肘抵着桌面,交头接耳的模样引得周边座位的人频频侧目。沈屹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只是握着笔不停演算题目,坐姿始终端正,没有回头做出任何回应。

陆执处理完教务处下发的表格文件回到教室,一眼就注意到后排气氛异样,几个人说话时神情散漫,明显没有把纪律放在心上。他没有直接打断交谈,走到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当堂要完成的演算习题,声音平稳传开。

“趁着课间把这几道题型做完,写完可以自由活动,没完成的留在教室补齐。”

指令下达之后,教室里散漫的气氛被强行收拢,大部分学生拿起草稿纸动笔,后排赵磊几人神色略显不耐,相互对视一眼,才不情愿地翻开本子。陆执沿着过道缓慢巡行,走到后排时停下脚步,低头扫了一眼赵磊空白的卷面。

赵磊察觉到身影停下,握笔的手腕下意识绷紧,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题目难度不算高,先动笔梳理思路,不要一直放空耗时间。”陆执开口提醒,语气平直,没有附加多余指责。

赵磊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低头开始列式,下笔依旧拖沓潦草,解题步骤写得残缺不全。陆执看在眼里,记下这个状态,没有当场停留施压,继续顺着过道巡查全班的做题进度。

整个课间被习题任务占满,原本酝酿起来的闲话氛围被压了下去,教室里只剩下演算的动静。临近上课,陆执收齐草稿纸,粗略翻看一遍,把答题态度敷衍、步骤缺失较多的名单单独划出,打算利用午休分批谈话。

中午食堂人流量大,不少学生选择自带午饭,或是留在教室简单休息。沈屹避开拥挤的人群,依旧守在办公室刷题,上午收下的面包分两次吃完,精神状态比晨间安稳不少。陆执一边核对各班上交的统计报表,一边整理刚才筛出来的待谈话人员名单,赵磊的名字排在靠前位置。

午休过半,校园里安静下来,陆执把赵磊叫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

“上午布置的习题,解题步骤太过简略,能看出来心思没有放在题目上。”陆执指着手里的草稿纸,“之前跟你说过,闲聊要守住分寸,现在又出现上课松懈、作业拖沓的问题,两件事凑在一起,状态下滑会很明显。”

赵磊靠在墙边,视线落在地面的地砖缝隙上,下颌线绷得发紧,全程保持沉默,只偶尔轻轻点头。

“不想被纪律约束,就要学会自己把控节奏。”陆执放缓语气,“有空把多余的心思放在打球、刷题上,比憋着情绪僵持要实在得多,班级整体氛围理顺了,所有人都轻松。”

一番话说完,陆执抬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休整,赵磊转身离开时,脚步放得偏沉,走出几步之后抬手挠了挠后颈,神态里依旧带着没能化开的别扭。

送走赵磊,陆执又陆续约谈另外几名作业敷衍的学生,谈话侧重点各有不同,有的督促基础落实,有的调整作息习惯,把班级问题均匀分摊开来,不会把谈话重心集中在少数人身上。

下午课程节奏加快,接连两节主课连着上,课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迫收紧,犯困走神的情况少了很多。下课之后,陆执还要召开简短的班干部小会,安排下周卫生轮换、考场座位排布、月考预热提醒等事务,林小雨带着本子逐条记录,适时提出班里容易出现问题的点位,两人一起敲定整改细节。

等到全天课程结束,放学铃声响起,喧闹再次席卷校园。沈屹照旧留在办公室整理错题,陆执一边批改当天的作业,一边梳理下周需要推进的教学计划,两人各自占据办公室一侧,互不打扰。

距离门禁还有二十分钟,沈屹收拾好书包起身告辞,走出教学楼时,球场上传来一阵打球的呼喊声,赵磊正和同伴组队对抗,跑动之间动作幅度偏大,中途无意间抬头,和沈屹的视线短暂相撞。

赵磊手上运球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迅速转回赛场,发力运球的力道陡然加重,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变得急促。沈屹目不斜视,顺着校外的街道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晚饭的氛围依旧平淡,继母随口问起学校近期的纪律情况,话语里暗含打探,沈屹只客观回答课程进度正常,没有多余的赘述。父亲听完没有继续追问,饭桌上的交谈点到即止,继兄低头刷着手机,全程很少开口搭话。

回到房间,沈屹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拿出习题册继续刷题,台灯的光影落在纸面,一坐就是数个小时。

办公室这边,陆执把一天所有的台账、谈话记录、作业问题全部整理归档。班里的矛盾从来不会单独爆发,人际隔阂、学习懈怠、青春期的脸面较劲,总是缠绕在一起。明面上的规矩可以依靠制度约束,藏在眼神、动作、沉默里的隔阂,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消磨。

夜色越来越浓,白日里收住的浮躁没有彻底消散,只是暂时被课业压下,蛰伏在班级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沉默的间隙里,等待着下一次时机伺机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