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办公室里静得压抑，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在空气里来回飘荡。

沈屹坐在最远的角落，摊开错题本摆在面前，心思却始终定不下来。他手里攥着笔，对着题目发愣，大半时间都在下意识留意陆执那边的动静，防备绷得很紧，做题自然进度缓慢。

他心里憋着一股较劲的心思，打定主意只把这里当成躲清静的地方，除了学习相关的对话，其余一概不接，用冷淡把所有潜在的拉扯隔绝在外。

陆执埋头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抬眼看向角落里迟迟没有动笔的沈屹，看了片刻之后，起身拿着红笔走了过去。

“错题放着不写，又是在发呆？”

陆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屹猛地回神，迅速收敛飘忽的思绪，硬邦邦地回道：“我在想思路。”

“想一道题需要二十多分钟？”陆执弯腰扫了一眼空白的本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你不是不会，是心里抵触，故意拖着不肯动手，用这种方式跟我较劲。”

直白的判断戳破了沈屹刻意伪装的状态，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我没有较劲，做题快慢是我的事。”

“身在学校，遵守学习进度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陆执将红笔放在桌面，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我给你留空间，包容你的性子，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敷衍任务。纵容你的沉默，不是纵容你的懈怠。”

这番话让沈屹心里的抵触一下子翻涌上来。在他的认知里，陆执一步步摸清他的习惯，看透他的逃避，这种全方位的审视，比直白的训斥更让人难受。

他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被人一针见血点透心思的时候，本能就会竖起刺进行反抗。

“我落下的功课我自己会补，不用一直盯着我。”沈屹把笔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明显的戾气，“如果你觉得我待在这里影响你，我现在走就可以。”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僵持住。

陆执盯着他陡然变得尖锐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把沟通变成赌气，就是你一贯处理问题的方式？觉得话说得重了，就想着躲开，用离开回避矛盾。”

“我只是不想被人时时刻刻盯着。”沈屹抬眼直视着他，眼底裹着一层固执的冷意，“家里所有人都在假装关心我，现在到了学校，连安静做题都要被盯着，我喘不过气。”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借口搪塞，下意识把积压的烦躁吐露出来，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闭上嘴，后悔一时冲动泄露出心底的感受。

倾诉就等于暴露软肋，这是他极力规避的事。

陆执捕捉到他神色里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趁势追问家里的细节，依旧守住分寸，只是针对当下的对峙表态：“盯着你不是为了束缚你，是你总是借着情绪耽误该做的事。你分不清管束和窥探，才会把所有人都放在对立面。”

“我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沈屹偏过头，重新把隔阂摆出来，“只要有人过度关注我，我就觉得不自在。”

“所以你选择封闭自己，用冷漠当成保护壳？”陆执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可你一边害怕被窥探，一边又主动躲到这里逃避家庭，一边抵触靠近，一边又依赖这里的安静，这种矛盾本身就会不断内耗你。”

这句话精准揪住了沈屹最不愿意面对的现状。

嘴上抗拒着和陆执产生交集，行动上却一次次主动踏进这间办公室；死守着心里的界限不肯退让，又离不开这片可以躲开压抑的小空间。这种进退两难的矛盾，是他心里最不愿被戳穿的软肋。

沈屹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抿住嘴唇，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不要用对峙的态度对待沟通。”陆执放缓语气，但立场没有松动，“不想被紧盯，可以，拿出踏实的状态，用行动证明你可以自觉完成任务，而不是靠发脾气、闹情绪拉开距离。”

沈屹沉默了很久，胸腔里憋着一团闷火，既反驳不了陆执说的话，又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姿态低头缓和。

他抓起笔，用力在本子上落笔，笔尖戳在纸上划出一道很重的墨痕，以此宣泄心里的烦躁。

“我会把题写完。”他闷声丢下一句话，主动终止这次对话，摆明不想再继续争执。

陆执看出他情绪还没有平复，知道再往下说只会让矛盾继续升级，便不再开口争辩，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可和之前松弛的沉默不同，此刻空气里残留着没有消散的火药味，隔阂被这场对峙重新拉厚，却也撕开了一层薄薄的伪装。

沈屹做题的时候心绪乱糟糟的，笔尖起落很重，心里又气又乱。

气陆执总能轻易看穿他的矛盾，气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率先开口，更气明明心里已经被动产生依赖，却只能靠着争执和强硬，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这场短暂的对峙没有分出输赢，只是把藏在平和相处之下的冲突彻底摆上了台面。

沈屹心里清楚，往后不会一直只有沉默和试探，像今天这样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他死守的防备，既要用来抵御外界的窥探，还要不断应对和陆执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