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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云梦多湖, 江氏的府邸莲花坞便是依湖而建的,从莲花坞的码头这边出发,顺水划船不久便有一片好大的莲塘,叫做莲花湖,怕是有数百里。

碧叶宽大,粉荷亭亭,湖风吹过,花摇叶颤,清新娇美之中还有几分憨态可掬。莲花坞大门前宽阔的码头上时常有卖莲蓬和菱角,还有各种面点,好不热闹。

江枫眠和小四站在船头一脸忧愁的望着这片优美的莲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小四察觉到了江枫眠的情绪有几分不对,恭敬的开了口:“大人,前儿个公子来信了,如今这时候的莲子是最清甜的时候,等会我便交代下去多采买些送进宫里。”

江枫眠这才回过了神点了点头:“吩咐下去便好,多采买些吧。江澄那孩子向来娇纵,被三娘子和离儿宠坏了,如今进了那地方,到底我这心里是忧大过喜。”

小四知道江枫眠在想事情,这时候根本不是莲子的季节,大人的心思根本不在这。

“公子是大人的幼子自然娇纵了几分,但他自幼聪慧,也是能掂量事情的。况且咱们公子跟皇上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大人放心便是,不比过分忧虑。”

听着小四的话,江枫眠舒了舒心,但眉头依旧紧凑。

小四心里门清:如今朝堂里的旧部除了蓝氏、聂氏,其余的世家都暗暗被削弱,这个陛下看着不像是没野心的。只要世家在,终究做不出什么事情。

但只要江氏不犯糊涂去触及底线,陛下念着以往的恩情对江氏绝不会下死手,最多让江氏交出兵权。不然也不会在含光君入宫不久后,还让江澄入宫,一举封了贵妃。日后若江澄能有个孩子,江氏至少百年无虞。如今只能盼着自家大人和夫人别犯了糊涂上了金光善的贼船。

二人一到了莲花坞,进了门便听到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和一阵阵愤怒的咒骂声,江枫眠早已习以为常,见小四要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管,小四行了个礼便下去了。

来到了府内,小四跟总管说了声:“前儿个得了公子的信,大人和夫人心里思念的紧,吩咐说采买些莲子和菱角,还有自家府邸的荷风酒一并送去宫里,菱角与莲子按旧例单备一份仔细装好送到皇上那。”

总管有着些许疑惑:“四儿,这可不合季节,怎么这时候采买?还有,我老了倒是不懂了,这荷风酒是皇上的心头好,怎么反而送去了公子那。”小四笑了笑:“送去就对了,你啊,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欸,你这皮猴倒是与我说清楚啊.........”

正厅里,江枫眠看着一地的狼藉摇了摇头:“三娘子,这是又怎么了?”看向江厌离,江厌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道:“爹。娘是为了清歌表姐的婚事生气。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跟娘解释清楚啊!”。

虞紫鸢捏着手里的信,一脸愤恨地看着江枫眠:“江枫眠,我与你夫妻二十载,连你一句实话都换不到是吗?”

闻言,江枫眠心虚地看了看堂上的牌匾,他知道这件事瞒了虞紫鸢确实是自己不对,但想了想,自己又没错,淡淡开口道:“三娘子你这话我听不懂。”

虞紫鸢笑了,气笑了:“听不懂,好一个听不懂,那我就让你听懂,我兄长的次女与你那好侄儿的婚事分明说的好好的,是跟你那好弟媳说好的。如今是怎么回事?江演怎么转头就要跟琅琊王氏结亲?要不是你那好弟媳给你来信叫我看到,你是不是要瞒我到他们结亲啊!”

江枫眠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示意江厌离下去,江厌离也不想掺和这件事,刚要离去,虞紫鸢则叫住了她:“阿离别走,你好好看看你这父亲的丑恶嘴脸。你才能知道什么是夫妻,日后别傻乎乎填了别家的火炕!”看出女儿的为难,江枫眠挥了挥手:“阿离下去。”江厌离这才一步三回头退了下去。

看着一脸怒气的虞紫鸢,江枫眠也知道自己这次做得过了火,柔声道:“三娘子,你听我给你解释,我.....”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家子贱胚子,放着我们虞氏好好的婚事不要,非要琅琊王氏,瞧瞧这一家子,多好笑啊!你还真当我们眉山虞氏的都嫁不出去,非可着你们江氏糟践吗?我呸!”

江枫眠眸色黯了黯,想到当年虞紫鸢的父亲终究还是拉了江氏一把,态度放缓下来,轻轻拍了拍虞紫鸢,柔声开口:“娘子,我并非这个意思。放心,虞清歌的亲事我已经想好了,绝不会薄待了她。”

“河东裴氏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如今还有一位公子尚未婚配。我与裴大人有几分交情的,他正着急幼子的婚事。两人也相配,那孩子我见过,一表人才,也有几分才学。到时请皇上赐婚,必然让清歌风风光光地出嫁。”

听着江枫眠的安排虞紫鸢抓起杯子便往地上摔。

“我倒是小瞧了你,你还真是会筹谋。”

“你打什么算盘,打量着我不知道?歌儿嫁进裴氏,你们江氏不就也连带着跟他们成了姻亲。然后再娶王氏那小蹄子,琅琊王氏也高看你们几分,甚至连带着蓝家,你真的是好算计啊!”

“虞氏倒是不配跟你们江氏结亲了?天下谁人不知裴氏旁支早就没落了,可就那三个公子长子体弱多病、次子沾花惹草。就剩那个籍籍无名的庶三子了。你要我歌儿去填火坑不成?我本以为你我多年夫妻,你为人忠厚老实,想不到你是如此人面兽心!步步为营!”虞紫鸢声音尖锐。但说的有几分戳中江枫眠的心思。

闻言江枫眠将茶杯重重的放下,茶水震荡中在桌布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三娘子,请慎言,我实话与你说了。若不是虞清歌过分娇纵,次次当着演儿母亲冷嘲热讽。有我们做主,又何至于此。”

“更何况那次宴会要不是让演儿当众没脸,他也不会见到王氏女,王氏终究出自名门望族,王大人对孙女的教养十分不错。若我们与他们结亲了,对江澄何尝不是助力,离儿往后议亲也有益不是嘛?我终究考虑的是我们自己的子女。”

看着江枫眠有些许得意的眼光,虞紫鸢顿感无力,心中寒凉,冷冷开口:“考虑自家的儿女,你可真会说话,你这些年的心思可曾有十分之一放在江澄身上啊?有吗?你对江演可比对江澄上心多了,他的各样无一不是你悉心教授,找最好的师傅,你可曾想过江澄?”虞紫鸢想到自己的儿子带着些许的心疼问出了声。

听到夫人的质问而江枫眠则反驳道:“我怎么对江澄不用心?衣食住行哪样不是给他最好的?至于演儿,他是江氏的指望,只有他好,离儿江澄才能好。虞清歌这么娇纵,如何能当好一家主母,若实在不愿意去裴氏,我倒是要看看有哪家要她?”

闻言虞紫鸢的怒气更甚:“你现在是嫌弃我虞氏教养女儿不行了?可怜我歌儿对那废物一往情深,终究是喂了狗,啊哈哈哈江枫眠,你瞧瞧江演跟你当年有什么区别,我倒要看看这桩亲事能有什么好下场。”

往事又一次被提起,江枫眠有些许恼怒:“说孩子扯到我身上做甚。”

虞紫鸢一脸耻笑:“怎么,不让我说啊,你自己做贼心虚吧!人家藏色当年可没看得上你,人家瞧过你一眼吗?你就跟一条狗一样跟在他身后,啊哈哈哈你一辈子都比不过人家,从听学开始,你永远都是个废物,当初的魏长泽多么惊才艳艳啊,是我当年瞎了眼才嫁给了你。这看着魏无羡那模样,你自己没机会便让阿澄嫁给他,你敢说没私心?”

“啪”的一声,是瓷器破碎的声音那些碎片甚至飞溅到虞紫鸢脚下,她惊了,往日江枫眠从没有过这样,看来是不想忍了:“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是吗?”

江枫眠瞪了瞪她:“先皇先后不是你能议论的。斯人已矣,你嘴巴放尊重些吧!”虞紫鸢笑了:“啊哈哈哈哈哈我怕她藏色吗?来啊,让她来啊啊哈哈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江枫眠闭了闭眼,不想再吵下去,这么多年,早就倦了,吩咐下人过来收拾了东西,附身在虞紫鸢耳边轻轻的说:“就算我再怎么入不了你的眼,也别忘了当年是你叫你父亲逼婚。今时今日江氏不再是当年的江氏了,我自然不希望演儿跟我当年一样,如今怕是虞氏日暮西山了才抓着江氏不放吧!你我二人二十余载的情分,我自然不会弃虞氏不顾。但你最好别跟我扯皮,更别在我面前提她。”

说完话江枫眠甩袖而去,留下了一脸震惊的虞紫鸢,江枫眠向门口的江厌离道:“离儿去陪陪你娘吧。”

眼眶红红的江厌离带着哭声问:“爹,你为何要如此。”

江枫眠慈爱的笑了笑,附身为江厌离拭了拭泪:“离儿,你还小不懂,爹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爹娘都老了,你弟弟靠不住。若我们都走了谁来护着你?将来江氏只能由你二叔家的演儿继承。爹也不甘心,但好在那孩子是个懂事的。我为他筹谋,日后他才能替我们护着你啊!”

江厌离温顺的把头靠在了江枫眠的肩上:“爹,你要一辈子陪着我!”

看着女儿一脸娇嗔,跟年轻的虞紫鸢一模一样,江枫眠笑了:“傻孩子,我们老了,你就长大了,也可以开始议亲了!你可还记得金氏的那个公子?”听到金子轩江厌离脸红了红,看着女儿的样子,江枫眠心里有了盘算。

莲花坞里的景象并未影响到其他地方,但相信晚间消息便能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昭文斋的门合拢之后,魏无羡没有立刻落座,吩咐人上了茶,

“蓝先生,魏婴没记错的话这是您常喝的。不过这儿可没有云深不知处的山泉水,只有去年收的梅花露,先生将就将就。”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还在听学时翻墙被他抓到之后嬉皮笑脸讨饶的样子。

蓝启仁点了点头:“陛下,如今老臣不再是您的师傅了,陛下也不再是当年的皇子了。不可再如此称呼,坏了体统。”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了蓝曦臣一眼:“瞧瞧,先生说着不是我的老师,结果一开口就是体统规矩。”

蓝曦臣适时接了一句:“当年叔父接令教导皇上,那胡子可是跟着叔父吃了不少苦啊。”魏无羡笑得更开了些:“先生,朕当年可是差点砸了您的招牌。”

魏无羡看着蓝启仁招了招手:“好好好,那我就依着皇后唤您一声叔父,我们现在是私下里没别人,您于我是君臣更是至亲,好不好,叔父。”

蓝启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板着的劲儿到底没能维持住。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梅花露的清冽在舌尖散开。他放下茶盏的时候,看见魏无羡脸上的笑已经收了,换成了那副议事时才有的神色。

魏无羡没有绕弯子。他把案角那封常氏灭门的密报拿起来,往前推了两寸:“常氏的案子,朕在朝堂上把它交给了聂怀桑。这件事,朕想听听叔父和兄长的看法。”

蓝启仁没有接那份密报,他看了魏无羡一眼:“陛下在朝堂上发了一通火。然后选了聂怀桑。”

“皇上选聂怀桑,是因为他他办这个案子,朝堂上那些老臣不会有太多防备。”

魏无羡没有否认。

蓝曦臣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常氏灭门,满门三十七口无一幸免。府中财物未失,没有打斗痕迹,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摸进去,无声无息地杀光了所有人。倒像有人替朝廷拔了一颗钉子。”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兄长觉得,常氏是钉子?”

蓝曦臣没有正面回答,他说:“常慈安在栎阳做了十几年知府,他手里一定有不少东西。通政司的底档里,栎阳这一块根本没有送上去过。常慈安替人挡了多少东西,他自己最清楚。”

“朕收到消息,常氏宅邸地底有一间密室,灭门之后被人翻过,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拿走东西的人,不是杀人的那一拨。灭门在夜里,搬东西在灭门之后到天亮之前。”

蓝启仁的眉头动了动:“两拨人互不认识。”魏无羡点了点头:“第一拨人杀光了常家满门,但没有动密室。第二拨人他们是冲着那些东西去的。”

蓝曦臣沉默了几息:“常氏手里的东西握在谁手里,谁就可以用它来查当年那些案子。那些人不想它们落到陛下手里。所以常氏必须死,那批东西必须消失。”

魏无羡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一些:“朕不想让那批东西落到除朕以外任何人手里。常氏灭门的事,朕默许它发生了,但朕不能让常氏手里的东西消失在朕看不见的地方。”

“默许”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蓝启仁和蓝曦臣都安静了一瞬。魏无羡把这句话放在桌面上。二人有庆幸也有担忧。

蓝启仁率先打破沉默:“皇上让聂怀桑去栎阳,明面上是查案,暗地里是追那批东西的下落。”魏无羡点了点头:“朕让他去查,但朕没让他查得太快。”

蓝启仁看着魏无羡:“陛下手里,已经有那批东西的下落了?”

魏无羡沉默了一下。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看着蓝启仁,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走、但还没打算告诉所有人的神情。

“朕不知道那批东西在哪里。但朕知道哪些人会去找它。”

蓝启仁没有再问。他知道魏无羡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不会再往下说了。

蓝曦臣与蓝启仁交换了个眼神开口道:“怀桑一个人去栎阳,身边没有可靠的人手。若有人先一步找到那批东西,他拦不住。”

“朕会安排北镇抚司的人以‘协助查案’的名义跟着他。”蓝曦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魏无羡已经把这步棋码好了,每一步都算过,每一个可能伸手的人都被他放在了棋盘边上。

魏无羡看着蓝启仁,语气忽然轻了一些:“叔父,朕还有一句话。”蓝启仁抬起头看他。

魏无羡说:“朕选聂怀桑,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是蓝氏的人。栎阳常氏是蓝氏的姻亲,蓝咏赫,我准备把他调回来了放到吏部去。这常慈安是他舅舅。如果这个案子若由蓝氏的人来办,朝堂上必定会议论纷纷。朕不想让常氏的案子烧到蓝家来。”

蓝启仁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臣明白了。”他在心里把方才议事时魏无羡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这些事他今日上朝之前就知道大半,但魏无羡把棋盘摊开给他和蓝曦臣看的时候,他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这个少年皇帝比他想的沉得住气,比他想的走得远,也比他想的手腕更利更狠。他心里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魏无羡终于坐稳了那把椅子,担忧的是蓝忘机。朝堂上那些暗流迟早会涌到后宫来。

他抬头看了魏无羡一眼,欲言又止。这个孩子对忘机是上心的,他看得出来。但朝堂上的棋局和夫妻之间的棋局是两回事,他希望魏无羡能分得清。

魏无羡没有再往深说。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他知道蓝启仁在想什么,也知道蓝启仁在担心什么。

背对着两个人,魏无羡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常氏的案子,朕会看着办。叔父和兄长不必担忧。晚些时候我们一同去枫林斋用膳,阿湛等了好几天了。”

他说完之后转过身,面上那层沉郁已经收了,换成了寻常的笑意。蓝启仁和蓝曦臣先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袍,应了一声。

蓝家的家规森严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使是蓝忘机已入宫,依旧动摇不了丝毫卯时醒亥时息这一从小根深蒂固的习惯。

殿外的一行人一听见蓝忘机起床的声响便开始着手准备梳洗的事宜,鹤眠鹤亭先将熏好檀香叠放整齐的一套雪烟绫制成领口和腰封用银丝绣着卷云纹的衣服放在了紫檀桌上,而后又将温度适宜的紫金水盆放置在了盥洗台上。

看着蓝忘机蹙了蹙好看的眉,鹤眠心内一阵了然,将衣服展开仔细的披在紫檀衣架上。

“殿下,这是陛下命内务府制的软烟罗宫服。这衣服上的卷云纹还是陛下亲自描了样子,交代用银丝细细的绣了上去。不过衣裳送来没多久,殿下就有了身子,不愿意穿这些繁琐的衣物,便一直收着。”

闻言,蓝忘机终于将眉头舒展开了,看着鹤眠鹤亭将东西安置妥当,便对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在云深不知处时,蓝忘机性子清冷,且在蓝氏又是掌罚者,于是蓝氏上下对这有着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之称的含光君可是又敬又爱。

鹤眠鹤亭是由蓝曦臣蓝启仁亲自挑选的,自幼跟随着蓝忘机才知晓这含光君着实是面冷心热的小公子罢了,其实可爱心软的紧。

魏无羡与蓝忘机成亲后,得知了蓝忘机的所有习惯,才真真感叹道蓝氏果真是令人发指,合着自己在云深不知处的生活还过得去是因为是太子才有优待啊!

难怪爱捉鱼摸虾游戏人间的聂怀桑受他大哥的命令年年去听学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回想起这,魏无羡不由得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太可怕了。

自婚后只要魏无羡在枫林斋休息便顺着蓝忘机,在起居小事上免了宫人的侍奉。

一开始魏无羡是自己老老实实的穿着繁琐的朝服。

但到了后来看着蓝忘机一脸认真的整理着自己的朝服便生了逗弄之心。

“朕为了迁就你,都没让宫人侍奉了,皇后不该表示一下嘛?”魏无羡漫不经心道。

蓝忘机闻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捏了捏衣角,方才抬头看像魏无羡,恭敬的行了礼:“是臣妾思虑不周,臣妾立马去叫他们进来。”

这番话让蓝忘机十分的懊恼,竟是忘了自己已然入了宫,以往不再是以前的含光君,是魏无羡的妻子更是皇后。

蓝忘机刚要动作,却被魏无羡一把抓住,揽入怀里,一脸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俯身在蓝忘机耳边轻轻的说:“叫宫人干甚?他们毛手毛脚怎么能伺候好我。”

这更让蓝忘机琢磨不透,以往不都是宫人伺候的嘛?于是思索了一番:“那臣妾去叫藕池藕荷来伺候陛下。”

蓝忘机正要去殿外可魏无羡禁锢着她的手丝毫没放松,反而愈发紧了,让蓝忘机不由得脸红了几分看向魏无羡,少年的帝王,眉间的英气比几年前更甚。

“那陛下想要如何?”蓝忘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魏无羡看着蓝忘机这着急的脸红的模样倒是低笑出声:“阿湛啊阿湛,你怎么这么可爱!”

此话一出蓝忘机更疑惑了几分,而魏无羡将唇贴近蓝忘机的耳朵:“阿湛,我要你来。”

听着这摄人心魄的声音,感受着气息爬满耳尖,蓝忘机的耳尖霎时红的能滴血,迟钝不解的望向魏无羡,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而看着蓝忘机这害羞潮红的脸,魏无羡笑的更深了:“我再说一遍,我要你来帮我穿,我要我的夫人,含光君亲自贴身'伺候'我,阿湛,你可愿意?”

脑子似乎是被这句话砸到宕机了,过了好一会儿,蓝忘机才回了一句:“诺。”于是乎,魏无羡乖觉的展开手臂,一脸玩味的看着蓝忘机,等着他给自己冠衣。

而蓝忘机因不熟练,动作有些许迟钝,当然了,也有魏无羡刚刚的那番话的冲击以至于后来,魏无羡好笑的道:“阿湛,一清早可别点火,朕还要早朝呢!”又是玩味的笑。

蓝忘机那耳尖又更红了几分,这让魏无羡十分为此得意和骄傲,甚至把这个当成了来蓝忘机这必须要经历的情趣。毕竟自己的皇后是个这么久还是清纯得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可爱。

而蓝忘机将一切收拾妥当了之后便走出内室,到了隔间用早膳,今日能见到亲人,蓝忘机虽未明面表示出有多欣喜激动,但从他今日用早膳多用了半碗粥和迫不及待的便招来了小厨房的厨子交代了晚上家宴的菜色,便知他有多欣喜了。

在魏无羡和蓝启仁蓝曦臣谈完事情要去往枫林斋之时,提前遣了人来告诉蓝忘机,但也控制了时间防止蓝忘机又在风口久站等待。

枫林斋的廊下,灯笼刚点亮不久,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蓝忘机站在门口等着,月白色的软烟罗宫服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领口和腰封上的银丝卷云纹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闪动。

他看见魏无羡和蓝启仁、蓝曦臣的身影,便上前几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他如今身子重了,弯腰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撑了一下腰侧,又很快收回去,像不愿让人看出来。魏无羡眼尖,几乎在蓝忘机身形微晃的瞬间便察觉了异样。

魏无羡伸手虚扶了一下,蓝忘机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借着那只手站起来。他自己直起身,看向行礼的蓝启仁和蓝曦臣,目光里那层平日的清冷微微化开了几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叔父,兄长,不必多礼,忘机担待不起。”

蓝启仁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蓝忘机脸上。他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一些,颧手自然地搭在小腹上,月白衣袍在廊下微风中轻轻拂动。一切都很好,端方、得体、挑不出毛病。

但蓝启仁心里那一点酸涩还是漫了上来,他的小侄子,蓝家最受宠的幼子,如今已经学会挺着肚子站在风口等人了。

蓝启仁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蓝氏长辈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殿下,如今在宫内,不同于云深不知处一般放肆。规矩是要守的,不能因亲而徇私。人人如此宫里便不成方圆,殿下应明此理。”

蓝忘机的眼眸微微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明。他低下头说:“我明白了,叔父,是忘机失礼了。”

蓝曦臣站在旁边,看着弟弟低下去的眉眼和微微抿住的嘴唇,心里叹了口气。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魏无羡已经先动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蓝忘机身侧,语气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意:“诶,叔父,如今阿湛可是我的夫人了,你可别可劲教育他了,把他都养成了小古板,不紧逗,一逗弄就脸红个遍。”

蓝启仁看着他那副护短的模样,板着的脸到底没能撑住,嘴角动了一下,笑得很浅。但他看向蓝忘机的时候,目光里那层担忧又深了一分。

他点了点头,声音缓了一些:“殿下如今一切可好?臣本是想带着姑苏的医师来给殿下瞧瞧,但想着岐黄温氏医术十分高明,大抵是不用了。知宫里千好万好,但臣希望殿下能珍重自身。”

蓝忘机抬头看着叔父,那目光里有话,但他说出来的只有一句:“多谢叔父。忘机一切都好。”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温情每隔五日来请一次脉,没有大碍。”

魏无羡在旁边听着,适时接了一句:“叔父此言有理,宫内还是需要放个可信的医师贴身伺候阿湛。如今他身子越发重了,朕也担心的紧,若有蓝家的医师最好不过了。”

宫人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在阶前行了一礼:“陛下,殿下,宴席已经备好了。”魏无羡点了点头,侧过身对蓝启仁和蓝曦臣做了个“请”的手势:“叔父,兄长,进来说话。”

蓝忘机走在魏无羡身侧,步子不快不慢,过门槛的时候魏无羡自然地伸手挡了一下门框,没有碰到他。

蓝启仁和蓝曦臣跟在后面,蓝曦臣扫了一眼室内的陈设。

窗前的书案上搁着一卷翻到一半的琴谱,案角的青瓷瓶里插着一枝白玉兰,已经开了七八分,花瓣微微蜷着,像是刚换过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笔意清远,是他当年送给忘机的那幅;空气中浮着极淡的檀香,不浓不重,恰到好处。蓝曦臣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终于放心了些。

这间屋子是按忘机的喜好布置的,没有刻意迎合皇后的规制,也没有堆砌过于繁奢的器物,像一个真正住着人的地方。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魏无羡亲自执壶给蓝启仁斟了一杯,又给蓝曦臣斟了,最后给自己斟了。他放下壶,语气随意:“叔父,兄长,可别客气。今日特地摆宴在阿湛这,就是不想困于那些繁文缛节。我们就当是云深最平凡的家宴,一家人吃顿饭,也让阿湛好好解解相思之苦。”蓝忘机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鳜鱼放进魏无羡的碗里。

蓝启仁端起酒杯,他看着魏无羡,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陛下有心了。老臣如今也年老了,心里自然牵挂着儿孙。殿下是家中幼子,族中长辈均宠爱有加,有几分娇纵,不懂得转圜,还望陛下海涵。”

魏无羡听了这话,笑了一下,把碗里那块鳜鱼吃了,然后放下筷子:“叔父放心。阿湛的性子朕清楚,他要是真娇纵倒好了。”他这话说得轻,但语气里那层认真是实的。

蓝曦臣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是一枚玉质虎符,通体温润,雕工极细,边角处刻着蓝氏的家纹,云纹缠绕,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

蓝忘机看到那枚虎符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看向蓝曦臣摇了摇头。

蓝曦臣没有看他,继续对魏无羡说:“忘机尚小,心性执拗,但自幼对皇上一片真心。如今殿下也有孕了,实乃我大魏之喜。蓝氏无甚可以给皇上贺喜的,思来想去,唯一有一物可堪匹配。”

魏无羡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拿起那枚虎符,在掌心翻看了一遍,指尖从蓝氏家纹上慢慢划过。

他没有拿太久,把虎符放回桌上,推回到蓝曦臣面前。“兄长,朕知道蓝氏的心意。但此物珍贵异常,不该用来做贺礼。”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在座的三个人听,“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今后无论如何,朕定当不负蓝湛,尽心以待。孩子一出生,只要是皇子,朕当于满月之时册为太子,位入东宫。只要朕在一天,阿湛会是我永远敬重的皇后。”

蓝曦臣看着他,想说什么,魏无羡抬手止住了:“虎符兄长收好。朕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什么。”蓝曦臣沉默了几息,把那枚虎符收回袖中,没有再推。

蓝启仁一直没说话。他在看蓝忘机,看他的小侄子坐在魏无羡身侧,端碗喝汤的姿势和从前在云深不知处一模一样。

但他注意到蓝忘机喝汤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像是为了避开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硌到桌沿。他忽然想,忘机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把所有的疼都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只露出一个端方得体的背影。可他看起来是愿意的。那就够了。

席间魏无羡说了一个朝堂上闹的笑话,蓝曦臣没忍住笑了一声,蓝忘机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枫林斋的灯火暖融融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与此同时,紫宸殿的门廊下,一身淡紫色云袍的女子正站在阶前,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藕荷从里面出来,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那女子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几分客气的笑意:“劳烦两位姐姐通传一声,说是我家娘娘那边新得了荷风酒和新鲜的莲子莲藕,想邀皇上一同去品酒。”

藕荷看了一眼她身后宫女手里提着的食盒,没有立刻接话。她知道那是江贵妃的人。

而现在枫林斋那边正在进行家宴。她微微侧过头,没有往里走:“妹妹来得不巧,陛下今日留了蓝太傅和蓝丞相在枫林斋用膳,此刻怕是不便。”

那女子脸上的笑意没有减,但顿了一下:“那便劳烦姐姐,等陛下得空了再通传一声。”

藕荷点了点头,没有接食盒。那女子也不勉强,带着人转身走了。藕荷看着她走远,才转身进了殿内,把方才的事压在了心里,没有立刻去禀。枫林斋的宴席还未散,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

荷月堂里,江澄正在桌边忙碌。他穿着一件紫棠色的宫装,袖子挽到小臂,亲自把一盘盘菜摆到案上。。他摆得很仔细,每一道菜的位置都调整过。

莲塘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江澄没有回头,继续把最后一碟蜜饯莲子放在桌角:“陛下到哪儿了?”莲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江澄转过身来才看见莲塘的脸色,没精打采的,像一朵蔫了的花。

江澄皱起眉头:“怎么了?皇帝没空么?怎么这副模样?”

莲塘低下头,声音很轻:“陛下在枫林斋。与皇后和蓝太傅、蓝丞相……享用家宴。”

江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刚刚拿起那只青瓷酒杯,没有放下来,也没有举起来,就那样停在半空,像一个被截断的动作。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看着面前那一桌子菜,每一道都是他亲自安排的。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但那是冷的。

“家宴,”他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声音不高,像在嚼一块咬不烂的东西,带着几分无力。“皇后果然是皇后,到底是不一样的。”

莲塘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娘娘与陛下自幼年到现在,陛下对娘娘自是不一般的!”

江澄没有说话。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落进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分明。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再怎么不一样又能如何?什么幼时情分,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他抿了一口酒,又放下,“我们才相处多久?蓝忘机不也是自幼便时常入宫,皇帝还去云深不知处听过学。本宫怕还不如他呢。”

他又倒了一杯,这一次喝得快了一些,酒液入喉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如今朝堂动荡,他要依靠蓝氏稳住朝堂,迎娶了蓝忘机为后。虽给本宫封了贵妃,但那又如何,不也纳了一个又一个?长乐宫的金美人,梵华阁的赵美人,云光楼的崔昭仪,浮碧阁的王纯妃……他何曾为本宫想一想?”

江澄把酒杯重重搁在案上,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心一意想等着嫡子落地,又怕蓝忘机伤根本,所以我们也不能生。如今有了嫡子,我们又能是什么呢?”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又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们的孩子又能是什么呢?啊,莲塘,我们是什么?我是什么?啊哈哈哈……魏无羡,你真是狠心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了。桌沿被他猛地一扫,菜碟酒杯哗啦啦落了一地,碎片四溅,汤汁漫开,那一桌他精心准备了一个下午的菜全毁了。

宫人们从门口探了一下头,看见满地狼藉,又迅速缩回去,没有人敢进来。

荷月堂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莲塘站在一旁没有拦,她知道拦不住,她只是等到江澄摔完了、喘着气停在桌边的时候才走过去,低声说:“娘娘,您别这样……”

江澄站在满地碎片中间,肩膀微微起伏着,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莲塘没有再说话,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动作很轻,怕扎到手。

门外有宫女端着托盘走近,是一碗汤,黑褐色的药汤,还在冒着热气。莲塘站起来接了过去,看了那碗汤一眼,没有多问,知道是安神的方子,扶江澄坐下,把汤碗放在他面前。

江澄低头看着那碗汤,没有立刻喝。他的头发有些散了,鬓边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比平日更小了一圈。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苦的,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他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把空碗放回托盘上。莲塘把碗收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涩意:“莲塘,你说……他今天在枫林斋吃饭,会不会想起我?”

莲塘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娘娘,您歇着吧。”她端着碗走了出去。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江澄一个人坐了很久,没有起来。窗外月色清冷,廊下偶尔有风穿过,把灯影吹得摇摇晃晃。他低下头,把手搁在桌沿上,没有再去碰任何东西。那碗安神汤的药味还在舌尖上慢慢散去,苦的,和方才那几杯酒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更难咽。

枫林斋的家宴散后,魏无羡对身侧的温宁说了一句:“用朕的轿撵送叔父和兄长回去。”温宁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蓝启仁听了这话,脚步一顿,连忙说:“陛下,这不合规矩。于理——”

魏无羡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拒:“叔父,朕的轿撵走得稳一些。夜里凉,您和兄长都忙了一整天了,早些回去歇着。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

蓝启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魏无羡那副打定了主意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蓝曦臣站在旁边,看了魏无羡一眼,又看了看那顶已经往这边抬过来的御辇,没有出声推辞。他知道推辞没用。他深知魏无羡的性子,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心思缜密。

魏无羡又转头对温宁说:“库房那边的东西,一并带上。朕让人备了一些,让叔父和兄长带回去。”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临时想起来,但蓝曦臣注意到他吩咐温宁的时候,温宁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被交代过了。那说明魏无羡在晚膳开始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轿撵备好。蓝启仁和蓝曦臣在阶前行了一礼,转身离去。魏无羡看着他们上了轿,轿帘放下,御辇稳稳地抬起,沿着宫道往宫门方向去了。温宁跟在轿侧,步伐不紧不慢。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撵走远,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殿里。

枫林斋的灯还亮着,蓝忘机正坐在案前看着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魏无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蓝忘机把账本合上放在案角,问他:“送走了?”

魏无羡“嗯”了一声:“朕让人用御辇送叔父和兄长回去,还备了一些东西让他们带回去。”

蓝忘机手指停了一下:“御辇?”

魏无羡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自己先笑了一下:“朕说合规矩就合规矩。”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魏无羡靠在榻沿,偏过头看着他。蓝忘机端起那盏茶,没有喝,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茶盏轻轻放回案上,没有开口。

“阿湛,你放心,常氏的案子我让聂怀桑去了,蓝氏不会沾手。朝堂上的事,朕会挡着,不会让他们烧到枫林斋。朕准备把蓝咏赫调回吏部。”魏无羡还是说了,他知道自己不说的话,蓝忘机也会去查。

蓝忘机没有问。他知道魏无羡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么看着魏无羡,坐到他身边说:“陛下明日还要早朝,早些歇息。”魏无羡语气带笑:“阿湛,你在催朕睡觉?”蓝忘机耳尖微微一热,别过脸:“臣妾只是提醒。”魏无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好,那我们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