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舞红绸
微风卷着夏日的余温，吹过体育馆后侧的林荫道。肖战刚从画室出来，就被一阵细碎的鼓点声顺着风飘过来，夹杂着女孩们轻快的笑闹。肖战脚步顿住，循着声音拐了个弯。舞蹈团的排练室亮着灯，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宁雪正领着几个女孩舞着红色的绸龙，绸龙被甩起来时，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在空中绕出漂亮的弧圈。
“可以啊宁雪！”肖战忍不住抬手敲了敲玻璃窗，“这绸龙舞看着比绸子舞还带劲！”
宁雪回头看见他，笑着朝他招手：“肖战？刚从画室出来？要不要进来试试？这龙绸比普通绸子沉点，但耍起来更有意思。”
肖战本来只是看热闹，被她一怂恿，脚底就有点痒。他把万用表往窗台上一放，推门进去：“试试就试试，不过我可没耍过，别笑我。”
宁雪把绸龙的手柄塞到他手里，教他握稳了：“手腕使劲，腰跟着转，先慢点开，别让龙绸缠上自己。”
音乐重新响起，是明快的中式鼓点。肖战学着她们的样子，手臂一扬，绸龙被甩出去，却没控制好力道，龙身直接拍在了地板上，龙头还弹了一下撞在他膝盖上。旁边的女孩们“噗嗤”笑出声，肖战也跟着笑，挠挠头重新来。
他学得快，没一会儿就能勉强跟上节拍。绸龙在他手里虽然不如女孩们灵动，却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洒脱劲儿。他个子高，手臂舒展时，红绸被拉得老长，旋转起来时，衣角跟着风飘，眉眼间全是没心没肺的快活。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指尖沾着的焊锡痕迹，都好像染上了点绸龙的暖红。他耍到兴起，还学着武打片里的样子喊了句“降龙十八掌”惹得排练厅里笑声一片。
肖战跟着鼓点再次扬起绸龙时，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王一博和同学唐子轩走进来，是来跟舞蹈团团支书核对下个月法学院迎新晚会的场地使用时间的。
王一博习惯性地扫了眼室内，目光却在下一秒定住了，那个舞着红绸的身影。
肖战背对着门口，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条不太听话的绸龙。红绸翻卷间，他后颈沁出的薄汗，用力时绷紧的肩背线条，还有侧脸那点带着笨拙却格外鲜活的笑，都落入了王一博眼里。鼓点明快，红绸像团跳动的火。阳光穿过玻璃，在他周身描出圈毛茸茸的光晕，连飞扬的发丝都染着暖金。他试着转身，绸龙没跟上，差点绊倒自己，踉跄着站稳后，先自个儿咧嘴笑了，一口牙白的晃眼，那笑容更是干净又肆意，还有不常见的那股张扬劲儿。
王一博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的唐子轩也看见了，眼睛一亮，低声笑：“咦？那不是你哥吗？没想到他还会这个，挺有意思。”唐子轩见过肖战几面，印象里是个开朗爱闹的艺术生，此刻倒觉得新奇。
王一博没立刻应声。视线紧追着那道红色轨迹，还有舞着它的人。肖战的动作算不得专业，甚至有些生疏莽撞，可那股子投入的劲头和毫无保留的快乐，像块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他……”王一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像在确认什么，“在做什么？”
“舞龙绸啊！看着是初学，架势倒挺足。”唐子轩看得饶有兴致，“别说，你哥这人活力是的真好。”
王一博抿了抿唇。认为唐子轩的说的对，肖战总这样，活得热气腾腾，像团烧不尽的火，招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此刻站在门口的他。
排练暂歇，音乐停下来的室内很是安静，肖战抹了把额头的汗，一转头，猝不及防撞进王一博的视线里。
脸上的笑还没褪尽，看见王一博的瞬间明显愣了下，随即笑意又扩开几分，带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更多的却是遇着熟人的自然欢喜。他眼尾弯起来，挥了挥手里的绸龙手柄：“王一博？你怎么在这儿？”
宁雪和其他女孩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宁雪认得王一博，知道是肖战那个法律系的弟弟，笑着点了点头。
王一博这才移开视线，看向宁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语气清晰简洁：“找团支书确认法学院迎新晚会的场地时间。打扰排练了。”
“团支书刚出去拿东西，应该快回来了。”宁雪答道。
“好，我们等会儿。”王一博点头，和唐子轩走到休息椅旁，没立刻坐下。目光像是不经意地，又飘回肖战身上。
肖战把绸龙递给旁边的女孩，朝王一博这边走来。
“你们法学院要用这儿开晚会？”他自然地站到王一博身边，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准备演什么？总不会是模拟法庭现场直播吧？”
唐子轩被逗笑了：“那也太严肃了。打算弄个普法情景剧，轻松点的。”
“情景剧？这个好！”肖战来了兴致，看向王一博，“你参加吗？”
“负责剧本法律顾问部分。”王一博回答，目光在他汗湿的鬓角和微红的脸上停了一瞬，“你常来？”
“第一次来。”
肖战赶紧澄清，指了指宁雪，“她之前报了舞蹈班，我今天闲着无聊正好看见她们排练，看着好玩就试了试。”他咧嘴笑道：“怎么样？刚刚那两下，没给咱家丢人吧？”
“还行。”王一博评价得极吝啬，语气却不冷淡。
“就还行？”肖战挑眉，故意凑近点，“我觉得挺帅的啊！王老师，给点专业点评？”
他身上淡淡的热气混着点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和松香气息飘过来。王一博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生疏。”
肖战哈哈大笑，满不在乎：“才学五分钟！”
这时舞蹈团团支书回来了。王一博和陈轩过去谈正事。肖战没走，靠在窗边等着，目光时不时往王一博那边瞟。
谈事的王一博还是那副认真专注的样子，侧脸线条分明，偶尔点头或简短发言，声音不高却有分量。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描出挺拔清瘦的轮廓，跟刚才舞着红绸，笑得灿烂的自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肖战看着，心里却生出点满足，或者说，是种微妙的连接感。他的世界喧闹鲜活，王一博的严谨有序，此刻在这个空间里短暂交汇了。他看见了王一博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的另一面，而王一博也瞧见了他不务正业，肆意欢脱的瞬间。
但这感觉，并不坏。
事情很快谈完，王一博和唐子轩告辞离开。
“走了。”经过肖战身边时，王一博低声说。
“嗯，晚上见。”肖战冲他摆摆手。
看着两人走出排练室，肖战嘴角的笑还没完全下去。宁雪走过来，打趣道：“你跟你弟感情真好。”
肖战一愣：“有吗？”
“当然有。”宁雪抱臂看着他，“你看他的眼神，还有他进来第一眼就瞅见你，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我瞅着，他看你玩这个时，挺……专注的。”
肖战摸了摸鼻子，没接话，心里却因为这话，莫名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另一边，往法学院走的路上，唐子轩忍不住感慨：“你哥这人真挺有意思，感觉跟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王一博沉默地走着，眼前好像还晃着那抹跃动的红，还有肖战粲然的笑。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完全不同吗？也许吧！
可那抹红，却像一簇小火苗，轻轻烫在了他心口上。以及看到肖战向自己走来时，心底那丝难以察觉的安定，都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他手腕上那根旧皮筋，看似不起眼，却稳稳地圈住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