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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

那枚染血的弹片落在盘里的脆响,仿佛是这场漫长极夜里最后的丧钟。

肖战机械地缝合着伤口,每一针都像是在缝合自己破碎的灵魂。

当最后一根线打结剪断,他瘫坐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手中的持针钳当啷落地。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一博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像某种神迹,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回响。

他活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肖战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足以将人吞噬的虚脱感。

他靠在床沿,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窗外的天色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撕裂了风雪后的宁静。

那是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声音。

肖战猛地睁开眼,踉跄着扑向窗边。

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他看到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刺破了漫长的黑夜,一架印着红色十字的救援直升机正悬停在木屋外的雪地上,旋翼卷起的狂风将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来了。

终于来了。

舱门打开,几名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员跳下雪地,迅速向木屋冲来。

肖战想要去开门,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扶着墙,大口喘息着,看着那扇门被从外面撞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伴随着救援队员急促的呼喊声。

“在这里!伤者在这里!”

“生命体征微弱,但还有心跳!快,准备担架!”

“天哪,这伤口是谁处理的?在这种条件下……简直不可思议。”

嘈杂的人声、仪器的滴答声、担架轮子滚过地板的震动声,这一切在肖战的耳中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他看见王一博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那张苍白的脸在急救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王一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费力地撑开眼皮。他在晃动的人群中艰难地搜寻,直到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一刻,向来冷静自持的王一博,眼角竟滑落了一滴泪。

他张了张嘴,依然发不出声音,但肖战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战哥。

随后,担架被迅速抬出木屋,送往直升机。

肖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极地的寒风瞬间灌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直升机缓缓升空,红色的航行灯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只归巢的萤火。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头顶的天空。

暴风雪彻底停歇了。

墨蓝色的天幕上,一条巨大的、翠绿色的光带正横跨天际,那是欧若拉女神挥舞的裙摆。

极光在夜空中流动、变幻,绚烂得近乎妖冶,将整个雪地映照得如同幻境。

在这足以震撼灵魂的壮丽景色面前,肖战却只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

那个陪他看极光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片风雪之地。

“肖战先生,我们也走吧,下一班飞奥斯陆的飞机在等您。”

救援队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条厚厚的毛毯。

肖战没有动。他仰着头,看着那漫天的流光溢彩,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随着那架直升机一同抽离了。

他想笑,想哭,想大喊,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事了……”肖战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了……”

紧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眼前的极光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化作一片无尽的黑暗。

肖战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陷进了身后松软深厚的积雪里。

在意识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王一博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风雪已过,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