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就这么爱他?
商会的灯笼在夜色里泛着昏黄的光,时影站在朱漆大门外,门房通报时那探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却只能挺直脊背等着——为了宋临川,这点难堪算什么。
“时大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王奎摇着折扇从里面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时影苍白的脸上打转,“深夜到访,可是为了宋东家的事?”
时影开门见山:“王会长,临川到底犯了什么事?官府凭什么抓他?”
“哎呀,时大夫这话说的。”王奎引着他往里走,“走私私盐可是杀头的罪,官府既然抓了人,自然是有证据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时影,“宋东家这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时影心头一紧:“王会长有话不妨直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奎领着他进了书房,才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时大夫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京城的规矩——有些事,不是光靠道理就能解决的。”他放下茶杯,目光黏在时影脸上,“宋东家这次的案子,是谢世子亲自督办的。谢世子是皇亲国戚,只要他点个头……”
时影猛地抬头:“谢允?”
“正是。”王奎笑得像只老狐狸,“说起来,谢世子对时大夫似乎格外留意呢。”他意有所指地抿了口茶,“时大夫这般风姿,若是肯去求求谢世子,说不定……”
“你什么意思?”时影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听懂了王奎的话,那是把他当成了可以用来交易的物件。
“时大夫别生气啊。”王奎摊摊手,“我也是为了宋东家好。谢世子是乾元,时大夫是坤泽,他未婚你未嫁……哦不对,宋东家这情况,说不准就成了‘未婚’了。谢世子若真对时大夫有意,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放肆!”时影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穿越而来,从未想过要依附谁,更容不得别人这样轻贱自己,“我绝不会用这种手段!王会长若没别的办法,恕我告辞!”
“哎,时大夫别急着走啊!”王奎也站起来,“除了谢世子,谁还有本事在皇上面前保下宋临川?时大夫再好好想想,是宋东家的命重要,还是……”
时影没再听他说下去,转身就走。可王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盘旋。除了谢允,真的没人能救宋临川了吗?
他站在街头,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穿到这个世界三年,他靠着医术和宋临川的庇护安稳度日,以为自己早已适应这里的规则,直到此刻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所谓的尊严和坚持,竟如此不堪一击。
“先生,去哪儿?”车夫见他失魂落魄,小声问道。
“回去吧。”他无力的说道。
回到医馆,药童已经哭红了眼,见他回来,抽噎着说:“先生,锦衣卫把宋东家的账本都搜走了……”
时影点点头,走到自己卧房,从床底摸出一个陈旧的锦盒。里面是他三年来行医攒下的所有积蓄。本来计划着万一有天离开京城时用的盘缠,如今却可能要用来换宋临川一条命。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时影低声对自己说,将锦盒重新藏好,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次日天刚亮,时影便提着药箱出门了。他没去医馆,而是径直走向谢府。守门的小厮见是他,虽有些诧异,还是通报了进去。
谢允正在书房看卷宗,听闻时影来了,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让他进来。”
时影走进书房时,谢允停笔。
“谢世子。”时影的声音有些干涩。
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时大夫有事?”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时影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那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推到谢允面前:“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积蓄。”
谢允的目光落在锦盒里,又抬眼看向时影,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时大夫这是何意?”
“我想求你放了临川。”时影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心里发虚,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他可能做错了事,但他本性不坏,求你给他一次机会。这些钱……就当是我谢你的。”
将锦盒“啪”的一声合上,吓得时影浑身一颤,“时大夫觉得,我像是缺这点钱的人?”
时影的脸瞬间涨红:“我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我……我只有这些了。”他声音发颤,“只要你肯救他,我……我还可以为你做别的,我会看病,会制药,我可以留在谢府当医工,不要工钱……”
“做别的?”谢允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一步步逼近他,强大的压迫感让时影忍不住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谢允俯身,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大夫所谓的‘别的’,是指什么?”谢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时影的脸刷一下白了,这么近的距离让他害怕了。谢允忍住冲动后退一步,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紧咬的唇瓣,心里有些气。
“时影,”他放缓了语气,眼神复杂,“宋临川走私私盐证据确凿,不是你求情就能解决的。这是死罪,皇上已经下了令,谁也救不了他。”
“不可能!”时影摇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一定是被冤枉的!王奎说你可以救他,只要……”
“只要你跟我?”谢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时大夫,你太天真了。王奎那种人说的话能信吗?他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宋临川。”
时影怔怔地看着谢允,眼泪糊了满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王奎当枪使了。
“可……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时影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助的绝望,“我不能不管他。”
谢允猛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时影的下颌线条纤细,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被他捏得泛起红痕。
“你就这么爱他?”谢允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痛楚,“为了他,你连自己的尊严都能放下?”
时影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句话里的尖锐。他挣扎着想躲开,却被谢允捏得更紧。
“放开我!”时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我的夫君,我不能见死不救!”
“夫君?”谢允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他颤抖的唇瓣,语气里浓浓的嘲讽,“一个背着你走私私盐,把你蒙在鼓里的夫君,值得你这样?”
他伸出手,想替他擦去眼泪,却被时影猛地躲开。
“别碰我!”时影的声音带着抗拒,“如果你不肯帮忙,我就去找别人!我去求皇上!”
“你以为皇上是谁都能见的吗?”谢允皱紧眉头,语气又沉了些,“就凭你一个罪臣之夫,连宫门都进不去!”
时影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眼泪掉得更凶。
“我知道你难过,但事已至此,闹也没用。”他转身走到桌边,“我能做的,只有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时影猛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的?”
“真的。”谢允点头,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看他如此绝望。
谢允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你先回去吧,我安排好了会让人通知你。”
时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往外走。谢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
“来人。”谢允扬声道。
小厮连忙走进来:“世子爷有何吩咐?”
“备车,去诏狱。”
“是。”小厮退下后,谢允拿起桌上的卷宗,上面宋临川的名字刺眼得很。他看着那些确凿的证据,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却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时影动心。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喜欢,只会让人痛苦。
而此时的时影,走出谢府,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