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灯下吹发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伞下的世界被雨声隔绝，肖战能清晰地闻到王一博身上传来的清爽皂角气息，混着一点雨水打湿纸张的微潮味道。
他悄悄侧过脸，瞥见王一博握伞柄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露在雨里的那侧肩膀，衬衫颜色已经深了一小片。肖战不动声色地往王一博那边靠了半步，手臂不经意般蹭过他的手臂。
“伞往你那边挪点。”肖战说。
“不用。”王一博声音很稳，脚步加快。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肖战没再坚持，只是心底那片暖意，混合着某种难言的悸动，像雨水浸透土壤，无声地蔓延开来。
回到家时，俩人身上都带着潮气。王一博右肩几乎湿透，深色的水渍在浅灰衬衫上洇开一片。肖战的鞋袜和裤脚也没能幸免。
“哎哟！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擦擦！”肖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点面粉。
王一博把雨伞往玄关角落一立，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他弯腰从鞋柜最里头翻出两双干拖鞋，一双塞给肖战，自己趿拉上另一双，动作慢悠悠的，好像刚才在雨里跑那一段压根没发生过。
“快去冲个热水澡，别感冒了。”王父从书房门后探出半张脸，“战战先去，你衣裳湿得少点，快点。”
“好嘞爸！”肖战应着，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经过王一博身边时，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谢了啊！你的伞。”
王一博没吭声，低头卷湿透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卡了一下，指尖在湿布料上蹭了蹭才继续往上卷。清瘦的胳膊上，腕骨那儿套着根旧皮筋，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扎眼。
晚饭时肖母问起淋雨的事，肖战含糊说在路口碰到同学，聊得忘了时间，没注意变天。王一博闷头扒饭，一句没接。王父看看大儿子那有点心虚的样子，又瞅瞅小儿子平静得没波澜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没再追问，转而念叨起过两天后亲戚家孩子满月酒的事，说那天得早点起。
饭后肖战擦着桌子，窗外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敲着玻璃，跟谁在那儿数着数似的。台灯暖黄的光把书桌罩着，王一博面前摊着明天要用的《公司法》讲义，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眼睛望着窗外被雨糊住的霓虹，耳朵里却像还飘着路口，李强那咋咋呼呼的嗓门，还有肖战那带着火气的反驳。
“我跟宁雪就是同学。”
他垂下眼，笔尖终于落下去，却没写在讲义上，在旁边便签纸上划了几道短横，又赶紧涂掉，黑糊糊一团。放下笔，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有点酸的鼻梁。
手机震了震，是秦朝发来的消息，发了下周模拟法庭的辩题资料，末尾加了句：“今天路口的事我听说了，你那哥挺能惹事啊！”
王一博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删了个他字，才回：“资料收到。路口是误会，解决了。”
发完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光。
他重新拿起笔，逼着自己看公司法人人格否认那几条。法律条文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严谨得不带一点温度，这会儿倒让人觉得踏实。
浴室里水声停了，客厅电视传来晚间新闻的播报声。王一博合上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惯常的清明。他起身走出房间，去厨房倒水。
肖战刚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滴着水，脖颈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看见王一博，脚步顿了顿。
“还没睡？”肖战问。
“嗯。”王一博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肖战光裸的小臂上，那里有一小块新鲜的红痕，大概是刚才被郑杰推搡时留下的。
肖战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不在意地甩甩手：“没事，蹭了一下。”
王一博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过了几分钟，他拿着一个小医药盒出来，走到沙发前，下巴朝肖战那侧抬了抬：“手。”
肖战愣了愣，随后笑起来：“真没事儿，就破了点皮。”
王一博已经拧开了碘伏棉签的盖子，抬眼看他，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肖战只好坐下来，把胳膊伸过去。碘伏棉签触碰到皮肤时带来一丝微凉，王一博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肖战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以后，”王一博的声音低低的，打破沉默，“离那种人远点。”
“哪种人？”肖战明知故问。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容易冲动。”王一博换了一根新棉签，语气平静得吐出两个字，“麻烦。”
肖战笑了：“知道了，王大律师。”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处理完伤口，王一博收拾好医药盒，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沙发旁，视线落在肖战还微湿的发梢上。
王一博转身走向浴室旁的储物柜，拉开柜门，精准地从一堆杂物里拿出了吹风机。
走回沙发边时，肖战正拿着手机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王一博把医药箱放回原处，手指勾着吹风机的线，走到肖战身后。
“头低一点。”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肖战有些诧异地回头，看见王一博手里的吹风机，愣了愣：“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刚涂了药。”王一博已经插好了电源，开关在拇指下轻轻一按，低沉的嗡鸣声立刻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盖过了电视里新闻主播平稳的声线。
肖战眨了眨眼，没再推辞，顺从地低下头，把后脑勺留给他。心里那点暖意，又悄悄漫上来一层。
温热的风带着适中的力道拂过头皮时，肖战舒服地眯了眯眼。王一博的手指穿梭在他微湿的发间，动作并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仔细，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他先将发根吹干，一缕一缕耐心地拨弄开，再顺着发尾慢慢梳理。吹风机嗡嗡作响，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但肖战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人呼吸的节奏，以及他指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
客厅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着，几乎重叠在一起。电视屏幕的光映在王一博专注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让他平日过于冷硬的轮廓线条，此刻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温度合适吗？”王一博的声音混在风噪里，有些模糊，但肖战听清了。
“嗯，刚好。”肖战低声应着，心跳在暖风和指尖的触碰下，有些不自觉地加速。
王一博没再说话，只是动作更加细致了些。吹到鬓角时，肖战感觉到王一博的手指轻轻捋了一下他额前微卷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比暖风更真实地掠过皮肤。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一种莫名的酥麻感从尾椎骨悄悄爬上来。
直到头发差不多七八分干，发丝柔软蓬松地搭在额前，王一博关掉了吹风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以及两人之间骤然清晰的呼吸声。
王一博的手指在肖战的发尾最后顺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收了回去，开始慢条斯理地卷吹风机的电线。他的动作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的亲密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好了。”他把卷好的吹风机放在茶几上。
肖战抬手抓了抓自己蓬松干燥的头发，转过身，仰头看向还站在沙发后的王一博。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身形镶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技术不错啊！一博老师。”肖战笑起来，映着暖光的眼睛弯弯的。
王一博垂下眼看他，目光在他带着笑意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看向别处。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他语气平淡地解释，然后转身说了句，“早点睡。”
他朝自己房间走去，脚步依旧稳定，只是背对着肖战时，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抬手又摸了摸自己干爽蓬松的头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王一博指腹的温度和吹风机的暖意。他窝进沙发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刚才那点被打扰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心里被一种熨帖饱胀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