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房戏说书

“但是…但是！［人生游戏］是可以满足宿主一个愿望的，你在现实世界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101连忙补充道。

“真假？什么都可以么？”

“大概都可以。”101用力点点头，做出一副极其真诚地样子。

肖战想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平复心情。他说：“我要他回来。”

“我只要他回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101率先打破宁静，它眼神闪躲，似乎想要是为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辩解：“这个不行，活物不行。”

肖战一愣，扬开折扇，扇面绘了副疏影香月图，侧边毛笔题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他刚好用梅妻鹤子高挑的身影，掩住了苦楚的神色。

好半晌，他收了折扇，又恢复了风流样。

没好气怼道：“得了吧，就你这破游戏，穷蛋子一个，还什么‘人生游戏’，口号喊得响当当，一试了便知都是假。”肖战仰头，懒懒地瞧了眼下方的老人，又瞟了瞟坐他隔壁仪表堂堂的安家少主。

眼观鼻，鼻观口一阵子后。

他淡淡吐出俩字：“没趣。”

铜镜也不照了，索性搁在一旁。肖战起身，月白袍子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香气四溢。他往窗棂外一探，抬头，彼时天高云淡，惠风和畅。

长街行人步履款款，背着篓子闲逛。小贩脊背弓着，一手攥着文钱，一手摇着蒲扇。一会儿吆喝一遍，一会儿又吆喝一遍，这浊浊烟火气可比21世纪的冷淡机械热血多了。

肖战的身子往前一拧，眉色斐然，清润温雅，墨发洒落窗台，丝丝如瀑。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陋巷，嘴唇轻抿，面色微变。

这时，101刚好飘过来，对着不远处察言观色了好一番后，不禁笑出声来：“宿主，你这好人当的，名声都传了十万八千里了。你瞧那不远处的姑子，又来寻你了，不？”

由着101说完，肖战也不恼。视线转向窄巷深处，一个步子轻浮的女人手牵着孩童正过来，走一步，眼睛便扫射一下四方。

女人脸色难看，衣衫褴褛，四肢肿胀，似乎是压抑着满腔的痛苦而来，她牵着孩童的手紧了紧，像是在恐惧什么。

肖战早识得那姑子和稚童，不就是他从天上掉下来那天，站他脚边喊他“神仙”的孩子么，而女人正是孩子的娘，是尤其嫌他晦气的人。

肖战剜了101一眼，有些傲气道：“她不是最嫌弃我这种假神仙了么？怎生还能抽空寻我？”

101在旁边附和：“宿主，你去瞧瞧就是了，保证让你惊喜。”

肖战脚步没动，还是倚窗的姿势，对那寻他的人恍若未觉。

倏地，他猛咳一声，绣着浅水白鹭的帕子立马捂上唇边，101心下一惊，忙不迭地绕到他一侧，见宿主拿出帕子，它神色微凛，心中那股不好预感又来了。

果真，白帕子掀开一看，通体雪白的孤鹭此刻却是尾羽沾血，红的发黑。

“宿主，你又咳血了。”101担忧道。

它其实早就想提醒宿主，少用些仙人术法，毕竟肖战现在的这副身子是灵根尽毁，内丹尽碎。灵气枯竭，一身死气。

“早该死了，何必留我？”

101明了，肖战这句话是问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再救他？”明明从天上掉下来那一刻就该死了，况且，剧情也是这么写的，肖战作为堕落的谪仙，入了凡尘，大罪，的确该死。

“没…我没想到你会将灵力用来救人，蒲坂城凡人这么多，你救一个两个又有何用？”101小声解释，“你要是死得太快，就没意思了。”

肖战擦净嘴角的血渍，随后收起帕子，放入袖中。

“合着我是你的玩具？还是木偶？”谪仙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101听了心里发怵。

“不是不是！宿主，虽然剧情如此，但是偏离一点点事不会有问题的！我是等着支线小剧情才救你的，主系统把这个世界的支线剧情忽略了，要是想拿到最终的许愿奖励，我们必须把小剧情也过一遍。只是…只是如今你折腾成这样，我都不知道你后面该怎么用术法杀妖尊了！”101苦口婆心解释，它也不管肖战听没听，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它都说了。

“杀妖尊？”肖战脑子有一瞬发懵，凭他这副羸弱身子，恐怕连只鸡都杀不了。

“嗯！宿主，两天前城外幽寂谷，绿鳄妖尊在谷中现世，妖气冲天，大开杀戒。城门贴了告示，官府教‘流山七汉子’前去除妖，就是姑子家的汉子，她男人。估计姑子寻你来也就为此事，她想让你出手救她夫君。”

101憋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我都告诉你吧。我让你下去见见姑子，不是让你搭救，而是想让你先了解一下那位妖尊，因为我们保不准杀妖夺丹，好让你这副身子再撑一阵。”

肖战眸子一滞，一脸“你觉得可能吗”的表情，他深杳的眸子转而盯着101，头一歪，“我当你在放屁。”

“101，你一天天除了折腾我就是吵我睡觉，还敢驱使我去杀妖尊？你也不看看我什么水平？”说罢，肖战指尖溢出金线，不过三秒，金线崩散消失。“你再看看你什么水平。”

“又懒又好吃又贫嘴。”肖战不屑于留它面子。

101扶额，心想宿主一届比一届难带，它装傻充愣，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嘻嘻…宿主是有点难办噢。不过宿主，没关系！听我的，我们杀人…呸！杀妖证道，夺取金丹，必然做大做强！”

肖战想上去掐死它，101见状，脚底抹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慌忙躲开。肖战手一伸却只摸到一团冷冰冰的空气。

肖战恼气地坐回紫竹椅，广袖一挥叫茶小二给他又上一杯顶真难喝的“阳春煮雪”，手托瓷杯，呷了一口，耳边老稀石粗粝沙哑的嗓音从未停过。

叽叽喳喳比麻雀都能叫。

“啪——！你甭管多腌臜的地界，只要那白衣临世，所过之处，必是万鬼臣服。那一身正气，浩荡至极。一柄神剑，睥睨仙榜，撕裂天幕。我说的这位王仙君，真是仙姿绝世，威仪无双。此等真神仙，是我们这群凡夫俗子不可触摸的。此所谓英雄争山海，闲杂抱头窜。名人大有言：‘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仙君壮志，我等汗颜！”

安家少主不知何时去了，茶凉半分，被小仆安穗含在了口中，刚一入肚，他张口就夸：“好茶！好茶！”

肖战侧头一看安穗手里的茶碗，里头装的竟是和他一样的“阳春煮雪”，茶馆招牌。

“这也算好茶么？”肖战扪心自问，不信邪端起瓷杯猛灌一口，“咳咳咳——难喝！”

101捂嘴狂笑，“宿主，咱别受这罪了，茶这东西，得细品！”

谪仙眯眼，“哦？是吗？”肖战心念一动，霎时，一道金线从他指节弹出去，细如蛛丝，却莹光流转。那金线划破空气，精准缠上青瓷杯，肖战指尖一挑。

猛然间，那青瓷杯连带着茶水骤然向101所在的方位袭去，101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那滚烫茶水从头浇至尾，湿了一身。

金线却还缠在瓷杯上悍然不动，肖战轻轻笑道：“怎么样，你觉得好喝么？”

101甩着一身香茶味，脸色整整黑了一个度。

茶馆上房，肖战身侧，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