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第四纪
“嘟——嘟——”
肖战醒了,深邃的墨瞳中闪过一丝迷茫,电话铃声猛地扎进脑子,吵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色的被子里探出来,衬得肌肤白里透粉,颇有雪胎梅骨的意味。
他摸索着手机,四下扒拉,摸到第三次才从枕头下揪出来。肖战压下被吵醒的烦闷,拇指按下手机的接听键,“喂?哪位?”少年有些慵懒的声音穿过听筒,迷迷糊糊的。
“小战,是我啊。”
听筒那边的声音,肖战再熟悉不过——他的顶头上司。
“姜老板,有什么事吗?”
“上个星期你给我的方案有问题,来公司改一下。”
打工人·肖战:“?”
青年鲤鱼打挺似的从被子里翻起来,浅绿色的短发软趴趴地翘着小毛尾,看上去刺啦啦的。
他打了个哈欠,带着略迷蒙的嗓音一板一眼地说:“老板,今天是周末,要改方案下个星期再说。”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催促,“不行,不行。小战啊,上级领导今天就要,我也没办法。”
语气听着急切,肖战切了一句,他认识姜老板三年了,哪次公司上层要他叫方案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就知道装。
肖战说的也对,此所谓的大忙人姜老板,如今正惬意地卧在沙发上,支了一条腿靠着矮凳,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但凑近一看,男人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简直是一团乱麻。身体比例崩坏,脸小脖子粗,整个胸腔都是透明的薄膜,里面封着一层油腻腻的不明粘液。他的眼睛滴溜着,蒙了一层纱,冲动直白地监视着屏幕里的少年,不肯放过一分一秒,而这人嘴里吐出的却是姜老板的声音。
他吵吵道:“行,打车费我出。就这样,你快点去公司,我们当老板比你们可不容易。”
肖战有点犹豫,他睡得迷迷瞪瞪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犹如倦怠的兽,困得他连坐着也能睡。“老板…我……”
青年还没说完,那边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肖战眉色一紧,瞳孔瞬间放大,气得差点摔手机。
*
九月,蒲坂市出奇的热。热浪拍在人脸上的滋味不好受,一股股干裂的闷气舔着肖战带着绯痕的脸颊——睡觉睡的。
他站在长得两人合抱都难的大榕树下,时不时拽着身上透光似的黑T恤消热。
他上身套了件美式cleanfitPolo衫,下身是高街紧身牛仔裤,手腕上圈了个鎏金丝钏,搭配上一张昳丽至极的菱形脸,整个人显得清冷贵气,却没由来地透露出一股病态。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写意风流。
肖战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穿搭,“啧”了一声,面上嫌弃至极,“老板压我两三年,我道是钱还是钱……”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肖战:狗不干我干。
一回眸,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张裂崩坏的柏油路,被高温胀得豁开四五条裂缝,那正对着烈日的橡胶板凳,有被晒化的迹象,被哪个没心的路人踢了两脚,恰好躺在了肖战脚边。
肖战眼神紧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神色不惊,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今天…好像很不对劲。
肖战的滴滴订单发出去五分钟后,依旧无人接单。
他举着手机摁了半天,甚至将手机对准了阿婆家屋顶的锅盖,好半天连个消息提示音都没有。
肖战盯着满屏裂痕的手机,脑子一热:哦,是该换新手机了。
他大言不惭:“啧,怎么没人接单?大热天的,连司机也偷懒?还想不想干了?!”
姜老板的鬼催声,肖战不想再听第二遍。
于是……他站在路边,单手插兜,目光瞟了一眼一排的餐厅。
嗯……早晨没吃饭。
【吃了吗?您嘞。】
“谁这么鬼才,起名艺术呀——!”
肖战把手机放回口袋,进了【吃了吗?您嘞。】店里,是一家小炒,牌匾新换的,反正肖战之前没见过如此古怪的起名手法。
他真要把老板叫出来夸一夸。
与此同时,“叮——您的订单已接收!当前距离15公—里!”提示铃声拉长尖细的尾音,又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喉咙。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的顾客趴在窗玻璃上,目视前方,眼球在眼眶里转悠,不知道又物色上哪个路人了。
顾客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像泡过水,巩膜发白。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他,肖战缩了缩脖子,怎觉得背后发凉。
他选了个靠门边的角落,直对空调,店里似乎过分凉快,乍寒的凉气时不时让他汗毛竖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回头一看,空调面板上是20℃,不低。
奇怪。
难不成今天数奇?
热腾腾的米饭很快被端上来,是一个女服务员,后脑勺扎个揪揪,脸上戴着脏口罩,围裙上全是泛黄粘稠的油边。
肖战掰开筷子,闷头吃饭。
忽地,一阵突如其来阴风从空调机底下吹来,趁机扫过他的脖颈,顺着他的T恤领口横冲直撞,停留在脚踝处作乱。
“阿嚏!”少年冻的哆嗦,鸡皮疙瘩掉一地,手里热气腾腾的米饭,不知什么时候冷了下来。
“吃个饭怎么这么冷。”他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肖战循着那冷气的出口望过去,随着的眼神过来,出风口下渗出一滩黑红色的东西,正慢慢往外扩,腥臭味灌了他一鼻子。
肖战怎么感觉下一秒从底面钻出个带血的人头也不为过。
餐厅里三三两两的顾客都走光了……
一颗人头缓缓地从空调底探出来,嘴角裂到太阳穴,对着肖战微笑。
肖战:……艹!
“嗬嗬嗬嗬——”
那颗人头正在用溃烂淌浓的舌头舔地,接着推力,以龟速朝肖战的方向移动,每动一下,地板上都拖着长长的血迹。
“吃…了…吗…您…嘞…?”人头压着烂舌头张着血盆大口对肖战打招呼,上牙咬着下牙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沙哑模糊。
肖战跑之前还不忘扫桌旁的付款码,“老板——!我结账了!”
撒丫子就跑,狂奔。
“啊!今天水逆!吃个饭都能碰到鬼玩意,吓我一跳!”肖战顺着气,刚吃的饭全吐了。有人狐疑地看着肖战,递了瓶水过去给他漱口。
“谢了。”肖战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镇定下来。
对于此类事情,市民们见怪不怪。
蒲坂市闹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纤细白皙的手指重新点开打车软件,“当前距离您20公里!”少年紧皱眉头,司机没朝这边来,反而背道而驰,如果没记错,西边距离这20公里——是墓地。
“是踏马墓地啊,大哥!存心跟我作对?”少年对着手机挤眉弄眼,似乎是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折腾一上午,肖战有些不耐烦。在路边的遮阳棚里,扫辆共享单车,准备骑去公司,边骑边骂老板毫无人性可言,这破班迟早不上。
他抱着手机满怀期待推开办公室的门,“老板!”
迎接他的却是空旷的工位,以及一盏灯罩发黑的吊灯。
没人?
肖战在工位旁徘徊几分钟,连个人影都不曾出现。他摸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铃声一响,那边瞬接。
肖战想骂人。
‘你个扒皮,员工是你管家还是你保姆?就你也配让我顶着40℃的高温改方案!你开那点破钱够谁花?养你家狗都得翻倍!’
然并卵。
肖战:“哎哎哎,姜老板,您来公司了吗?我没见到您。”
“……”电话那头很寂,没有想象的姜老板的声音,静得吓人。
“姜老板?喂?”
“砰!”电话挂断,肖战:???
接着,肖战重新拨打,“滋啦——
滋啦——”模糊的电音充斥听筒,与那种老旧的收音机不相上下,突然又“砰!”挂断。
“第三遍!再不接,以后都别想打我电话!”肖战恶狠狠道,手指不自觉点击最上面的号码。
……手机不在本服务区。
少年气急败坏坐在工位上,反手给电脑开机,老板不在,自己随便改改得了。
“叮咚。”开机又没完全开机,只在桌面蓝屏的后一秒,瞬间黑屏。
倏地,一排血红的大字赫然显现,增添一种诡谲,“加入人生游戏YES/NO”。
少年不以为意,手指灵活操纵鼠标毫不犹豫指向“NO”,啪嗒摁下。
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就在肖战头顶!猛一抬头,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天花板的老旧吊灯向他砸来,“啪!”
他眼前一黑,当场死亡!
室内白炽灯再亮。
“嘟——嘟——”
肖战有意识,四周漆黑如墨,他极力睁开双眼,眼皮却跟灌了铅一样厚重。全身也如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
挣扎,少年的双手举在半空中,奋力一蹬从床上弹起,刺眼的白光源源不断刺激他的瞳孔,使得刚睁开的眼睛不得不再次合上。
逐渐适应,肖战摸出手机,接通。
“小战,是—”同样的说辞,不听也罢,肖战直接挂断,没理嘟嘟响的手机,自顾自走进卫生间。他现在急需冷静,他确信这不是捉弄,倒像真正的、亲身体验的,和他以前经历的那些怪异不一样。
之前的怪异似乎还能用科学解释,但今天,玄乎其玄。
心里刚说服自己“不干了”的某人,进了卫生间,不信邪抬头看了一眼灯泡,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洗脸,刚一低下头——
“砰!”灯泡炸了。肖战眼前又一黑,当场死亡。
——灯泡再亮!
“嘟——嘟——”
“……”肖战挺无语的,他依旧没按下通话键,少年蹑手蹑脚从卧室挪向卫生间,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洗了把脸。他抓了两把头发,手胡乱卷了个造型。
顺利出门,大喜过望。
肖战还没笑出声,就被一道粘腻的视线怔愣住,视线像是要穿透他的后背,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还一路尾随,想忽略都难。
肖战:……我不就头发有点奇葩,就绿色啊!??
一路上肖战频繁回头,诡异粘稠的视线,想甩也甩不掉。
空气中都氤氲着不同寻常的燥气。
“噗呲。”后腰突然一凉,肖战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见自己的T恤前渗了一股热流。他有顷刻的呆滞,想张嘴说什么,但怎么都说不出来,像有人用一块湿棉花堵他的嗓子眼。
剧痛骤然炸开,他膝盖一软,脸朝下栽在柏油路上,热浪再次糊上他的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嘟——嘟——”
没完没了,肖战眯起细长的眸子,游戏挺六的,搞强制是吧。
肖战破天荒再次接下电话,对着那头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道:“我去公司。”谁知听筒里传来那人的低低的笑声,引人遐想:“知道就好,很期待你的加入。”
肖战:期待你**
少年不紧不慢地套上衣服,抓挠毛躁的绿发,摆弄着发尾,快要掉成银白色了。肖战打量着镜子里的男孩,眼型狭长,瞳仁极深,鼻梁高挺,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单看这张脸,真是天生尤物,长得如诗如画。说实话,如果肖战是个女人,那肯定不愁找对象。但是排除他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同,加上一头浅色绿毛,妈见打发色,谁染谁十米开外空无一人,活像校门口的小混混。
毕竟肖战本人表示无所谓,旁人也不敢多揣摩,况且他身边的朋友也没几个……好像一个没有吧。
既然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那场游戏,又没武力值,打不过就加入。
晃眼的血字黑底,颜色比前几次更暗,N和O的字母缩小到肉眼看不见,YES则无限放大,直至占满整块屏幕,肖战敲击“YES”,两眼一黑,昏倒在工位上。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走着,一圈又一圈。
【人生游戏开启——
时间定位:新元第四纪
人物志:普通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