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在。
回到宿舍后,王一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室友们都睡了,房间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盯着上铺的床板,脑海里全是肖战在月光下的那个笑容。
“我们是朋友吧?”
“那就好,我们是朋友。”
朋友。
王一博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
他想起肖战第一次在舞台上唱歌时紧张的样子,想起肖战在深夜训练室里一遍一遍练舞时倔强的侧脸,想起肖战吃面时鼓起的腮帮子,想起肖战在第一次公演结束后朝他露出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想起肖战今天在走廊里看到他和周艺轩说话时,那一闪而过的暗淡眼神。
朋友不会这样的。
朋友不会因为看到对方和别人在一起而心里发堵,不会在深夜一遍遍地回想对方的每一个笑容,不会因为一个短暂的目光交汇就心跳加速。
但他不能承认。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营业”的标签,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只是在配合节目组制造话题。如果他们真的动了心,那些曾经嗑过他们cp的人会怎么看?那些说他们“卖腐”的人会怎么说?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单相思呢?
如果肖战只是把他当朋友呢?
王一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先这样吧。
至少现在,他还能以“营业”的名义站在他身边。
而在另一栋宿舍楼里,肖战也同样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一博今天关掉音乐后说的那句话。
“是因为周艺轩吗?”
他当时慌得差点没绷住。
是的,就是因为周艺轩。因为看到王一博和周艺轩在一起说话,因为看到周艺轩把手搭在王一博肩膀上,因为看到王一博对周艺轩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难受了一整天。
但他凭什么难受呢?
他和王一博只是被节目组安排到一起的“营业cp”,所有的互动都是为了让粉丝开心、为了增加曝光度。王一博对谁笑、和谁走得近,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朋友。
肖战用手臂盖住了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第一次公演之后,节目组安排了第一次淘汰赛。一百零一位练习生中,只有六十四位能够留下来。
F班的淘汰率是最高的。
肖战的排名虽然上升了很多,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基础依然是最薄弱的那一批。如果第二次公演表现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被淘汰。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
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去训练室,晚上练到凌晨才回宿舍。他的体重在短短两周内掉了五斤,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王一博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
“你今天又没吃晚饭。”一天晚上训练结束后,王一博拦住了正准备继续加练的肖战。
“不饿。”肖战说着就要往训练室里走。
王一博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王一博的手掌包裹着肖战纤细的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和微微发烫的温度。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然后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松开。
“去吃饭。”王一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请客。”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又松开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王一博掌心的温度。他感觉自己的心尖像被羽毛扫过一样,痒痒的,酥酥的。
“……好吧。”他妥协了。
两个人去了练习生宿舍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是个热情的阿姨,看到他们进来就笑开了花。
“哎呀,又来了啊!今天想吃什么?”
肖战点了一碗牛肉面,加了双份辣椒。王一博点了一碗清汤面,什么都没加。
“你每次都吃这么清淡,不觉得没味道吗?”肖战看着王一博那碗清汤寡水的面,忍不住问道。
“习惯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我这个?”肖战把自己的碗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虽然有点辣,但是很香。”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红彤彤的面,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看着肖战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拿起筷子挑了一根。
然后就被辣得咳了起来。
“哈哈哈哈!”肖战笑得直拍桌子,“你怎么这么不能吃辣!还说自己是练习生!练习生吃辣不是基本技能吗!”
“谁说的。”王一博红着耳朵喝了半瓶水,声音有些闷。
“我说的!”肖战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以后我带你多吃几次,你就能吃辣了。重庆火锅、麻辣香锅、辣子鸡……你都得试试。”
王一博看着他兴致勃勃规划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以后。
这个词真好听。
“好。”他说。
肖战愣了一下,没想到王一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看着对面的人,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肖战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用辣椒的味道掩饰自己滚烫的脸颊。
“对了,第二次公演你选了什么位置?”肖战转移话题。
“还是舞蹈。”
“我这次想试试唱歌。”肖战犹豫了一下,“你觉得行吗?”
王一博抬头看他。“你想唱什么?”
“一首慢歌,叫《年少有为》。”肖战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
“等我赚了钱,就给你买大房子。”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唱歌很好听。”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笃定的认真,“第一次评级的时候,虽然你紧张了,但你的声音本身很好听。如果你选声乐位置,一定能拿到好成绩。”
肖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子。“那你要不要……帮我听听?”
“现在?”
“现在。”
两个人吃完面,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小训练室。肖战站在房间中央,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轻声唱了起来。
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只有最原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王一博靠在墙上,静静地听着。
肖战的声音确实很好听,干净清透,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质感,像是被砂纸轻轻打磨过的木头。他唱歌的时候表情很投入,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曲唱完,肖战有些忐忑地看着王一博。“怎么样?”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
“再来一遍。”
“啊?”
“中间那句‘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气息再稳一点。”王一博走到他身边,“从这里吸气,用腹部发力,不要用嗓子。”
肖战愣了一下。“你怎么懂这些?”
“在韩国的时候上过声乐课,虽然不是主攻方向。”王一博的语气很淡,“按我说的试试。”
肖战重新唱了一遍。这一次,那句高音果然比之前稳了很多。
“真的有用!”肖战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博你好厉害!”
王一博别开脸,不想让肖战看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还行。”
“那你再多教我一点吧!”肖战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离第二次公演还有两周,我想把这首歌练好。”
“好。”
于是,深夜训练的搭档又多了声乐的内容。王一博虽然不是专业的声乐老师,但他对音乐的理解力和身体的掌控力极强,很多发音技巧和气息控制的方法他都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讲给肖战听。
肖战学得很快,进步肉眼可见。他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加上正确的发声方法之后,整个人的演唱水平上了一个台阶。
然而,就在第二次公演前一周,意外发生了。
肖战的嗓子哑了。
那天早上起来,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一丝气声。喉咙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疼,连吞咽都困难。
过度使用声带,加上长时间熬夜训练导致免疫力下降,引发了急性咽喉炎。
队医检查后摇了摇头。“最少要休息三天,不能说话,不能唱歌,更不能参加排练。”
肖战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三天。
第二次公演就在一周后,如果休息三天,意味着他只剩下四天的时间准备。而对于一首需要大量练习的歌曲来说,四天根本不够。
“我可以坚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行。”队医的语气很坚决,“如果你现在不休息,嗓子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到时候别说唱歌,连说话都成问题。”
肖战坐在医务室里,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草。
消息很快传开了。
“肖战嗓子坏了”这件事在练习生中引起了不小的讨论。有人表示同情,有人暗自庆幸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有人趁机在背后嚼舌根。
“我就说吧,F班的还想唱声乐,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他之前靠王一博带着才走到现在的,这次没了嗓子看他还怎么比。”
“说不定会退赛吧。”
这些话传到王一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训练室里练舞。音乐声震耳欲聋,但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谁说的?”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在传话的练习生。那个练习生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大家都在传……”
王一博没有听完,直接走出了训练室。
他找遍了练习室、食堂、宿舍,最后在一间偏僻的小训练室里找到了肖战。
肖战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膝盖蜷起来,把脸埋在膝盖上。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地哭。
王一博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肖战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沉默地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肖战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痕,只是眼眶泛着一圈明显的红。
他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是不是……要完了。”
王一博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按住了肖战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肖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松弛下来,把额头抵在王一博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王一博的肩膀很快感觉到了一小片湿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只手按着肖战的后脑,另一只手握住了肖战放在膝盖上的手。
十指交扣。
紧紧的。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久到训练室里的自动感应灯都灭了。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紧紧相握的手。
王一博的拇指在肖战的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像是在说: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