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株枯草
送走楚风之后,日头开始偏西了。
楚狂独自蹲在院子里,把剩下的药材全部处理完毕,分类收好。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扫过院子角落,无意间落在那株枯死的凝气草上。
草已经完全枯透了,叶子蜷曲成焦黄色的小卷,茎秆干瘪得像一根头发丝。楚狂原本没在意,可灵鉴神通在他目光触及枯草的瞬间自行运转了一下——一丝极淡极淡的灵气波动,从枯草根部的泥土里传出来。
楚狂的动作顿住了。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枯草周围的浮土。灵鉴神通再次运转,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枯草的根系深处,大概往下三尺的位置,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晕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地脉灵髓。
楚狂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之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这株不起眼的野草底下,真的埋着一丝地脉灵髓。这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他眼下气旋境中期的修为来说,不亚于一锅滚油浇在火星子上。
他二话没说,徒手往下挖。灵力护住十指,刨开冻土和碎石,挖下去大约三尺深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团温润冰凉的物事。他小心拨开最后一层湿泥,一枚拇指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水波纹路的髓核,静静躺在他掌心里。
月光已经爬上了院墙,乳白色的髓核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楚狂把它举到眼前看了两息,嘴角缓缓弯了弯。一枚地脉灵髓,配上前世记忆里那几味辅药的配比,他能炼出一枚完美品质的地灵丹。服下去,少说能从气旋境中期冲到巅峰,运气好摸到凝丹境的门槛也不是没可能。
"来得真及时。"他低声自语,把灵髓仔细收进怀里,又将那个挖出来的土坑填了回去。
他刚把最后一捧土拍实,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楚福。他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的:"楚、楚少爷!二少爷让我来问你,晚上去吃饭的事……您还去吗?"
楚狂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去。你回去跟楚风说,我收拾一下就到。"
楚福点了头转身又跑了。楚狂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天色,又摸了摸怀里那枚温润的灵髓,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这顿饭该怎么吃。楚云海请他吃饭,绝对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这位楚家当家是个聪明人,他要的恐怕不只是一句"谢谢"那么简单。
楚狂转身进了屋,换了件干净些的旧袍子,又用布条把赤火刃多缠了两圈,这才出了门。
走到楚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楚家门口挂起了灯笼,两个家丁远远看见他就迎上来,恭敬地引着他往里走。一路穿堂过院,进了正院的偏厅。偏厅里摆了一桌菜,不算丰盛,但很精致,四菜一汤冒着热气。楚云海坐在主位上,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灰袍,脸色比上午又好看了几分。楚风坐在旁边,手里攥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楚狂进来,楚云海主动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来,坐下吃饭。"
楚狂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了。楚云海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楚狂接过来抿了一口,酒很淡,入口微甜,像是自家酿的米酒。
"小友,"楚云海放下酒壶,开门见山,"今天让你来,除了吃饭,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
楚云海看着楚狂的眼睛,语气很慢:"你的修为是怎么来的,我不问。你那些炼药的本事是从哪学的,我也不问。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跟青云宗有仇?"
楚狂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嚼完嘴里的菜,放下筷子,回看向楚云海。这位楚家家主的眼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毒。他什么都没说过,楚云海却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是。"楚狂没有否认。
楚云海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如果你是冲着青云宗去的……我帮不了你太多。楚家庙小,得罪不起那尊大佛。但如果你只是想借楚家的资源练功,药库你随便用,人手你随便调,楚家上下没人会拦你。"
楚狂听完,端起酒杯跟楚云海碰了一下。"够了。"
楚云海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继续追问。他能帮的也就这些了——不拖后腿,不使绊子,暗中给些方便。一个青云城的小家族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把身家性命都赌进去了。
酒过三巡,楚风在旁边闷头扒饭,连个屁都不敢放。楚狂倒是喝了两杯酒,脸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落在偏厅窗台上摆着的一只瓦盆上——盆里种的是一株半死不活的药草,叶片焦黄卷曲,根茎萎缩,明显是要死了。
那株草的样子,跟下午他院子里那株枯草像了个七八成。
"那是什么?"楚狂问。
楚云海扭头看了一眼:"哦,是瑶丫头种的九叶灵芝。养了大半年了,前几天忽然蔫了。她急得不行,整天捧着那盆草到处找人看。"
楚狂站起身走到窗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株灵芝。灵鉴神通自行运转,病症一目了然:根部感染腐菌,土壤偏酸,根系正在腐烂。跟下午他那株枯草的病因一样,但这株灵芝品阶更高,还有救。
他把瓦盆端起来,转身看向楚云海:"这株草我带回去了。明天还你一棵活的。"
楚云海一愣,随即笑了,也不多问,只说了句:"好。"
楚狂抱着瓦盆走出偏厅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怀里那枚地脉灵髓贴着胸口微微发烫,瓦盆里的灵芝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但楚狂低头看它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趟楚家来对了。不仅拿到了一枚地脉灵髓,还白捡了一株九叶灵芝。九叶灵芝是三品灵草,炼制筑基丹的核心主药,筑基丹可是凝丹境修士突破瓶颈的硬通货,一颗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瓦盆,低声说了句:"别死了。我还指望着你结丹呢。"
夜风卷过他身后的楚家大院,楚云海站在偏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处,缓缓叹了口气。
"青云宗……"他低声念了一句,"这小子到底跟青云宗结了多大的梁子?"
没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