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醋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把南城大学文科楼的外墙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像凝固的血。
王一博从最后一个走访对象的宿舍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他站在楼道口,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衣领。赵珂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沓笔录,表情有些凝重。
“文科楼及周边师生都问过了,有人看到死者夜里独自走上十楼天台,但没看到有其他人同行,也没听到呼救和打斗声。”
“什么都没听到?”王一博拧上瓶盖,目光落在远处空旷的校园步道上,那棵老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半个月三起跳楼,全在同一个天台,全都悄无声息,没有挣扎,没有遗言,太反常了。”
“学生们都在传文科楼天台闹鬼,说是被怨气缠上才会接连跳楼,越传越吓人。”赵珂压低声音,心里发毛。
“不是。”王一博摇了摇头,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太安静了。接连三次坠楼,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有,除非……”
他停顿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脑子里把某条线索拽出来又摁回去。赵珂耐心地等着,他知道王队不喜欢被人打断思路。
“除非凶手熟悉校园每一处监控死角,清楚天台的情况,用了让人无法反抗,也发不出声响的方式,还刻意伪造了自杀现场,利用灵异流言掩盖真相。”
王一博慢慢地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把某个想法从脑海里转录下来,“凶手很清楚,校园里的诡异传闻,会帮他掩盖所有破绽。”
赵珂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天色渐暗,文科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收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王一博让其他人先走,自己留在最后跟校方确认监控调取和校园安保的细节。走出文科楼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线光正在被夜色吞没,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都处在一个暧昧不明的灰调里。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肖战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了吗?”
王一博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他靠在车门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刚收队,师父吃饭了吗?”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没吃的话我给你带。”
消息发出去之后,已读的提示很快就亮了,但对方的回复却等了好一会儿。
“吃了,季队带来的。”
王一博盯着“季队”二字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手机塞回兜里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那么一点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载空调吹出来的风还带着白天的热气,打在脸上闷闷的。
车子驶出南城大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王一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空调的冷风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吹干了他后颈上薄薄一层汗。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前车走走停停,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条线。毫无痕迹的天台、刻意黑屏的监控、噤声的目击者、越传越玄的灵异传闻,三名毫无自杀动机的死者。不知道为什么,死者死前那副恍惚惊恐的模样,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趁红灯的空档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次不是肖战,是颜小禾发到工作群里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夜宵局!谁还没吃饭?我刚到局里,带了楼下烤串!”
照片拍的是办公室一角,几个年轻警员围在一起,桌子上铺满了锡纸包着的烤串和一次性饭盒。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椅子上,半张脸被文件柜挡住了,但王一博一眼就认出那是肖战。他身上穿的那件浅灰色外套,是王一博上周挂在他椅背上的那件。
照片底下赵珂回了一个字:“到。”
程宇恒破天荒地也回了一条,就两个字母,“nb。”
颜小禾发了一长串哈哈哈,说程法医你要来的话,请自带筷子上次你把全办公室的筷子都掰断了。
王一博没在工作群里说话,但他拐了个弯,把车开到了局里。
停车场空了大半,这个点该下班的基本都走了。他拎着两杯路上买的奶茶上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刑侦科办公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烤串的香味混着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颜小禾正站在肖战桌边比划着什么,赵珂蹲在角落里翻找东西,季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肖战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举着一串烤韭菜,正跟肖战说着什么。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他。
“王队?”颜小禾眼睛一亮,“你不是说今天直接回家吗?”
“路过。”
王一博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程宇,最后落在肖战身上。肖战靠在椅背里,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张文科楼天台和坠楼现场的勘查照片。
季晨看见他进来,挑了挑眉,把手里那串韭菜最后两口撸干净了,冲王一博举了举签子:“辛苦了,这连环跳楼案,棘手得很。”
“还好。”王一博把奶茶放在肖战桌上,很自然地伸手翻了翻那些照片,“师父,这些是刚整理的现场照片?”
“嗯。”肖战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不少话。季晨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标签上写着少冰三分糖,是他在肖战办公室抽屉里那堆外卖单上看到过的口味。
他没说喝不喝,但那杯奶茶最终被挪到了离他右手最近的位置。
季晨看着那个小小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对付手里剩下的烤串。
“南城大学这起连环跳楼案……”
肖战抬手轻轻压住照片一角,指尖点在天台空旷的地面和监控黑屏的时间截图上,指甲盖在荧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你觉得这几起所谓的自杀,背后藏着什么?”
王一博在季晨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思考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线。
“两种可能。”
王一博一一举例,“第一,凶手故意制造灵异假象,诱导胁迫死者自行走上天台坠楼,事后清理所有痕迹,让现场看起来像毫无破绽的自杀。”
季晨接口道:“第二种,凶手全程在现场控制局面,用特殊手段让死者无法反抗、无法呼救。做完案后彻底抹去自身痕迹,借着校园流言全身而退。”
“对。”
王一博看了孟钦一眼,两个人虽然在肖战的事情上暗暗较劲,但在案子上的默契却是实打实的,“不管是哪一种,凶手都对校园环境了如指掌,反侦察能力极强,还精准利用了学生们的恐慌心理。”
颜小禾端着一盒烤串站在旁边,听得忘了吃,签子上的肉都凉了。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装神弄鬼的凶手,比真的诡异事件还让人。”
肖战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面前的照片重新排列了一遍,按照拍摄的角度和顺序,像是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把现场还原出来。他的手很稳,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