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笼中鸟的温存
麻醉剂的药效退去后,疼痛像潮水般卷土重来,但这一次,王一博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高级镇痛泵无声地运作着,将药物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肖战的身体。王一博遣散了所有的护工,拉过一把椅子,死死守在床边。
“水……”
昏迷中的人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
王一博连忙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那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怀里的人就会化作泡沫消失。
“一博……”
肖战忽然皱起眉,头不安分地在枕头上蹭了蹭,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名字,“别走……一博,疼……”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王一博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王一博的手猛地一颤,棉签掉落在地。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听到肖战喊他的名字。不是在恨意中咬牙切齿,也不是在嘲讽中冷漠疏离,而是在最脆弱、最无助的梦境里,下意识地寻求庇护。
原来,即使过了五年,即使经历了那样决绝的背叛,这个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想到的依然是他。
“我不走。”王一博反手握住肖战冰凉的手,将脸埋进那满是冷汗的掌心,声音哽咽,“战战,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肖战似乎听到了他的承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眉头也渐渐舒展。
王一博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想帮肖战擦擦汗,便伸手去调整枕头的位置。
就在枕头被掀起的瞬间,一张泛黄的照片轻飘飘地滑落出来,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王一博愣了一下,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拍立得。
照片背景是五年前他们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廉价的海报。照片里,王一博留着寸头,笑得张扬肆意,一只手搂着肖战的脖子;而肖战那时候还很瘦,眼睛亮晶晶的,正侧头看着王一博,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
王一博的手指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用黑色水笔写的一行字,笔锋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对不起,一博。如果有来生,换你先爱我。”*
那一瞬间,王一博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如果有来生?
这是什么意思?
肖战早就知道自己快死了吗?还是说,这五年里,他一直带着这张照片,带着这句“对不起”,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煎熬?
“战战……”王一博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地看着床上昏睡的人,“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接下来的几天,王一博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肖战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着的时候,也总是疼得说不出话。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有些暖意。
王一博熬了一碗小米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到肖战嘴边。
“张嘴。”王一博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鸟。
肖战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勺子里的粥,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
“我不饿……”他虚弱地拒绝,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太贵了……别浪费钱……”
“不贵,几块钱一碗。”王一博耐着性子哄他,“听话,吃一点,胃里空着更疼。”
肖战还是摇头,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像是要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那一瞬间的抗拒,刺痛了王一博的眼睛。
他猛地放下碗,一把捏住肖战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肖战,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王一博的声音低沉而压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低下头,不由分说地 口勿住了那张苍白的唇。
这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口勿,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确认。
肖战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
王一博的舌尖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
是血。
肖战的嘴唇干裂得太厉害,被这粗暴的口勿弄破了。
王一博猛地清醒过来,松开手。看着肖战嘴角渗出的血丝,和那双惊恐未定的眼睛,他心如刀绞。
他在做什么?
他在强迫一个连呼吸都觉得疼的病人。
“对不起……对不起……”王一博慌乱地拿纸巾去擦肖战嘴角的血,手都在抖,“我不是故意的……战战,别怕我,求你别怕我……”
肖战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样子,眼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一博……”他轻声说,“别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