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虚弱的囚徒
后半夜,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肖战是被疼醒的。
那种痛不是钝刀割肉,而是有人把一只滚烫的铁手伸进他的胃里,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撕扯。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呃……”
他死死咬着被角,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抑制住即将冲口而出的惨叫。身体在床上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单薄的脊背弓起,脊椎骨节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随着剧烈的颤抖一下下撞击着床板。
守在门口的王一博听到了动静,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肖战整个人都在痉挛,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渗出了血,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医生!”王一博冲过去,一把按住肖战乱动的肩膀,“镇痛泵呢?为什么不开镇痛泵?”
医生正在旁边收拾药箱,听到这话,一脸为难地看向王一博,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王总,肖先生他……他不肯用。”
“不肯用?”王一博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里的人,“肖战,你疯了吗?这是癌痛!”
肖战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因为疼痛而模糊不清。他看到王一博焦急的脸,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不……不用……”肖战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呐,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太……太贵了……”
“你说什么?”王一博以为自己听错了。
“镇痛泵……很贵的……”肖战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苦笑,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算计,“一天……要好几千……我欠你那么多钱……省一点……是一点……”
“而且……而且我自己能忍……以前……以前在赌场被人打断腿……我也没叫过一声……”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故意提到了那个虚构的“赌场”,试图用贪婪和麻木来伪装自己。
王一博愣住了。
他看着肖战那双因为疼痛而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生怕他乱花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省一点是一点……*
这就是他恨了五年的人。这就是他以为为了钱出卖灵魂的人。
为了给他还那十亿的“债”,为了省那几千块的药费,他竟然宁愿活生生疼死?
“去他妈的钱!”
王一博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双眼赤红,咆哮道:“给他用药!用最好的!不管多少钱,出了事我负责!现在!立刻!”
医生被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去拿药。
王一博转过身,看着床上疼得几乎要昏厥的肖战。他想伸手去抱他,可手伸到半空,又想起了那张“传染病”诊断书,僵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将药物推入肖战的静脉。
药效起得很慢。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肖战再次疼晕了过去。他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似乎在梦魇中也不得安宁。
王一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肖战粗重的呼吸声。
王一博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那因为消瘦而显得愈发突兀的锁骨。
恨意?
在这一刻,那些所谓的恨意,就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彻底消融,只剩下满地的泥泞和荒芜。
如果这也是演戏,那肖战一定是用命在演。
“战战……”
王一博低声呢喃着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肖战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不能碰……会传染……*
可是,看着肖战在睡梦中依然痛苦地抽搐,王一博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去他妈的传染病。去他妈的性病。
就算真的会死,他也认了。
王一博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他在肖战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迟到了五年的吻。
轻柔,虔诚,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疼。
“睡吧。”王一博在他耳边低语,眼眶微红,“我不收你的钱了。只要你活着……命都给你。”
床上的肖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没入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