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木屋里的空气依旧寒冷,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焦灼感似乎随着风暴的停歇而淡去了几分。
肖战趴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王一博的一只手,仿佛那是他在茫茫大海上唯一的浮木。
这一夜,他守在床边,每隔十分钟就探一次鼻息,测一次体温。
直到凌晨时分,掌心下的皮肤终于不再烫得吓人,那种灼烧般的温度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凉的湿意——那是退烧后的虚汗。
“唔……”
一声极轻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肖战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射般直起身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王一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和迷茫。
他看着天花板,又缓缓转过头,视线在空气中聚焦了许久,终于落在了肖战脸上。
“一博!”肖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动了动,似乎想回应,嘴唇微微张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只有一声干涩的气流声,像是破旧风箱漏出的叹息。
肖战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博?你怎么了?是不是嗓子疼?想喝水吗?”
王一博皱起眉头,似乎对自己发不出声音感到困惑和烦躁。
他再次用力,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试图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但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绝望的沉默。
恐慌瞬间攫住了肖战。
他颤抖着手去摸王一博的喉咙,又去按呼叫铃——虽然这里并没有护士。
“医生……对,医生说过高烧可能会引起并发症……”肖战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手忙脚乱地去翻之前的医疗记录,最后目光定格在“脑部缺氧”那四个字上。
暂时性失语。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肖战心上。
王一博看着肖战慌乱的样子,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心疼。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抓住了肖战正在胡乱翻找东西的手腕。
肖战停下动作,回过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也说不了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肖战,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包容了所有的惊慌与恐惧。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肖战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反手握住王一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哽咽道:“没关系……没关系,医生说这是暂时的。只要血氧恢复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王一博看着他哭,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着肖战的手背。然后,他示意肖战靠近一些。
肖战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唇边。
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了一丝极微弱的气声:“别……怕。”
虽然声音轻得像羽毛,虽然发音含混不清,但肖战听懂了。
这两个字,比任何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王一博似乎对这个发音很满意,他看着肖战,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
接着,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风雪已停。那株插在雪堆里的干枯向日葵,虽然被雪压弯了腰,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金色的花盘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
王一博看着向日葵,又看着肖战,眼神坚定而清澈。
他伸出手,在肖战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手指冰凉,触感粗糙,但肖战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笔触。
“我。”
“在。”
“回。”
“来。”
“了。”
每一个字写完,他都会停顿一下,观察肖战的表情。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王一博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肖战的掌心,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约定。
我回来了。别怕。
肖战看着手心里那无形的字迹,泪水决堤而出。他低下头,将脸埋在王一博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王一博虽然失去了声音,但他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向肖战传递了极致的深情。
肖战抬起头,擦干眼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握住王一博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
“嗯,你回来了。”肖战轻声说,“欢迎回家,王一博。”
王一博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冰雪消融后,第一朵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