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你怎么了

那天晚上肖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刷到陈昊发的一条动态，是一段视频，配文是“兄弟们新年快乐”。

他点开看了，视频里是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在喝酒吃饭，桌上摆满了菜和空酒瓶，气氛很热闹，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吵吵嚷嚷的。

肖战在视频里看到了张逸飞。

张逸飞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视频拍到了他的侧脸，正好拍到他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那个人不是陈昊，是一个肖战没见过的男生，头发染成棕色，穿着黑色的卫衣，看起来跟张逸飞差不多大。

两个人凑得很近，张逸飞说着说着那个人就笑了，笑完之后拍了拍张逸飞的肩膀，张逸飞也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那个笑容肖战很熟悉。以前张逸飞对他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眉眼弯弯的，嘴角往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特别真诚，特别温暖。

但是现在，那个笑容出现在了另一个人面前。

肖战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那个疙瘩大了一点。

他不知道那个棕头发的男生是谁，也许就是张逸飞普通的朋友，也许是谁的男朋友或者谁的哥哥，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就是那个笑容，那个他以为是张逸飞只对他一个人展现的笑容，现在出现在了别的人面前。

他把视频又看了一遍，这次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张逸飞的左手放在桌子下面，看不到。但他旁边那个棕头发男生的右手也放在桌子下面，两个人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了。

肖战把手机锁了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逸飞的脸，一会儿是王一博拿反了的书，一会儿是那个棕头发男生的笑容，一会儿是陈昊说“你还不跟他说”的声音。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锅粥，他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

梦里他在一片大雾里走，雾很大很大，什么都看不清，他喊张逸飞的名字，没有人应，喊王一博的名字，也没有人应。

他一个人在那片雾里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最后腿都软了，然后他摔倒了，摔得很疼，膝盖破了皮，有血流出来。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然后他就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大年初三那天，肖战接到了张逸飞的一个电话。张逸飞说他要提前回学校了，初五就走。肖战问他为什么这么早，他说学生会有急事要处理。肖战说好吧，那开学见。

挂了电话之后，肖战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碎掉，碎得很慢很慢，慢到他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在往下掉，掉进肚子里，沉甸甸的，让他整个人都往下坠。

他想找个人说说这种感觉，但不知道该找谁。找王阿姨？王阿姨会担心。找王一博？王一博本来就不喜欢张逸飞，听到这些肯定会更不高兴。找陈思雨或者林羿？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过年，不想扫他们的兴。

所以他谁都没找，自己扛着。

过年那几天家里挺热闹的，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王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都有，摆了满满一桌。

王一博难得没有板着脸，还喝了点酒，喝了一杯红酒之后耳朵尖红红的，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了很多。肖战也喝了一点，喝了一小杯啤酒，脸就红了，被王阿姨笑了好半天。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虽然都说不看了不看了一年不如一年，但还是从头看到了尾。

王阿姨看到一半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王一博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他一样。

肖战看着王一博给王阿姨盖毯子的样子，突然觉得如果王一博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很自然，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让人觉得踏实的温柔。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能让王一博真正地、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如果有的话，那个人应该很幸福。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像一条鱼在水面上跳了一下又沉下去了，只留下几圈涟漪。

他没有去追那个念头。

初六那天，肖战一个人去了趟市中心。他想买几本下学期要用的参考书，顺便也给自己放放风。王阿姨去串亲戚了，王一博说他也在家待着，但肖战出门的时候看到他换了鞋，不知道要去哪里。

肖战在书店待了两个多小时，挑了三本书，花了将近两百块钱。他有点肉疼，但还是付了钱。从书店出来之后他想了想，不急着回去，就在商场里逛了逛。

逛到三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家奶茶店，想喝一杯芋泥波波。他走过去排队的时候，发现隔壁是一家电玩城，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游戏机，跳舞机上有两个女生在跳舞，跳得满头大汗的，周围围了一圈人看。

他正准备点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电玩城门口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张逸飞。

张逸飞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用发胶抓过，站在电玩城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像是在等什么人。

肖战的第一反应是高兴，想跑过去给他一个惊喜，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他就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棕头发的男生。

从电玩城里走出来，笑着朝张逸飞走过去，张逸飞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不是那种不经意地碰到，是那种故意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肖战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他看着他俩。

张逸飞和那个棕头发男生并肩走进了电玩城，张逸飞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那个人的肩膀上，跟以前搭肖战的肩膀一模一样。

那个人没有躲，甚至还侧过身来往张逸飞那边靠了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距离。

肖战的心跳变得很快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里面往外的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坍塌了，整个地基都在震动。

他站在奶茶店门口，排在他后面的人问他是不是要点单，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商场的，只知道自己的腿一直在抖，每一步都踩不实，像踩在棉花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跟那天回家的雪差不多。他没有带伞，也没有避雨，就那么走进了雨里。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跟眼泪的温度差不多。

他走了很长一段路，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的衣服湿了，头发湿了，鞋子也湿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上下牙直打架。

但他不想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张逸飞和那个棕头发的男生，奶茶，手指的碰触，肩膀上的手。

他不想想，所以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都软了，走不动了，才在路边的一个公交站台坐了下来。

站台上面有个顶棚，可以挡雨，但风是斜着吹的，雨还是飘到了他身上。他坐在长椅上，抱着自己的书包，低着头，看着地上积起的水洼。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逸飞的微信，打开了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打一个字。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公交站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之后，他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司机师傅开了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唱的是“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歌词模模糊糊的，跟雨声搅在一起，听不太清楚。

到了家楼下，他付了钱，下了车。

雨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些。他没有马上上楼，而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仰起头看着六楼的方向。

他家的灯亮着，说明有人在家，不知道是王一博还是王阿姨。窗帘是拉着的，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一层暖暖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洒在阳台上。

他上了楼，用钥匙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家里很安静，电视没有开。他换了鞋，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听到门响就抬头看了过来。

王一博看到肖战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肖战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额头上，身上的羽绒服吸了水变得又重又沉，整个人像一只落汤鸡，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就像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一样。

“你怎么了？”王一博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脸是冰凉的，凉得不像正常体温，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块冰。

肖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还没出口，眼眶就先红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没事，下雨了没带伞。”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我先去洗个澡，太冷了。”

他转身想往房间走，但王一博拉住了他的胳膊。

“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