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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血溅当铺

火光在废弃的当铺后院跳动,映出数十个黑衣蒙面人狰狞的影子。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将苏晚棠和谢无咎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苏晚棠熟悉的脸——正是白日里在苏府传旨的内侍,柳贵人的心腹,李公公。

“苏大小姐,”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您这是何苦呢?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来这死地寻死。”

他目光转向谢无咎,脸上堆起假笑:“谢将军,您也在这儿,可真是巧了。贵人还念叨着,说您戍守边关辛苦,让咱家得空多去将军府走动走动,送些补品呢。”

谢无咎持剑而立,面色冷峻:“李公公深夜带人围杀朝廷命官,可知该当何罪?”

“命官?”李公公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像夜枭啼鸣,“谢将军,这儿可没什么命官,只有两个擅闯禁地、意图不轨的贼人。咱家奉贵人命,前来捉拿贼人,何罪之有?”

“禁地?”苏晚棠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这废弃的当铺,何时成了禁地?李公公莫不是记错了?”

李公公脸色一沉:“苏大小姐,咱家劝你识相些。乖乖交出密室里的东西,咱家或许还能在贵人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留你一条全尸。否则……”

他一挥手,数十个黑衣人齐刷刷上前一步,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苏晚棠握紧手中的匕首,掌心已沁出汗来。她侧目看了谢无咎一眼,只见他神色不变,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否则如何?”谢无咎淡淡开口,“就凭这些人,也想留下我?”

“谢将军神勇,咱家自然知道。”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可双拳难敌四手,您就是再厉害,能打得过这么多人吗?更何况,您还带着个累赘。”

他目光扫过苏晚棠,眼中满是轻蔑。

苏晚棠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确实是谢无咎的累赘。若没有她,以谢无咎的身手,杀出重围并非难事。

“李公公,”她上前一步,与谢无咎并肩而立,“你既然知道我是苏家大小姐,就该知道,若我今日死在这里,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贵人也未必保得住你。”

“苏家?”李公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大小姐,您还做着苏家大小姐的梦呢?实话告诉你,贵人早就看苏家不顺眼了。今日就算你死在这里,苏家也不敢说什么!”

苏晚棠心中剧震。

原来如此。

柳贵人不仅是要灭口,更是要对苏家下手了!

“废话少说!”谢无咎忽然厉喝一声,长剑一振,指向李公公,“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李公公!

“拦住他!”李公公脸色大变,尖声叫道。

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剑齐出,将谢无咎团团围住。

谢无咎长剑挥舞,剑光如匹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芒。刀剑相撞,金铁交鸣,溅起点点火星。他身法灵动,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惨叫倒地。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杀之不尽。谢无咎虽勇,却也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

苏晚棠握紧匕首,几次想冲上去帮忙,却被两个黑衣人拦住。

“苏大小姐,”其中一个黑衣人阴笑道,“您还是老实待着吧,等咱家收拾了谢无咎,再来好好伺候您。”

“无耻!”苏晚棠咬牙,挥匕刺去。

她虽学过些防身之术,可哪里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几招下来,已是险象环生,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苏晚棠!”谢无咎余光瞥见,心中一急,剑势更快,连杀三人,想向她靠近,却被更多人拦住。

“谢将军,”李公公远远站着,笑得得意,“您还是顾好自己吧!”

眼看苏晚棠就要被擒,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暴喝:

“大胆贼人!竟敢在此行凶!”

随着话音,十几个身着衙役服的人从墙外翻入,手持水火棍,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赫然是苏太傅的幕僚,陈先生。

“陈先生!”苏晚棠眼中一亮。

“大小姐莫慌!”陈先生大喝一声,带着衙役冲入战团。

有了生力军加入,战局瞬间逆转。衙役们虽是寻常捕快,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将黑衣人逼得节节后退。

“撤!”李公公见势不妙,尖声下令。

黑衣人不再恋战,纷纷向外逃窜。

“想走?”谢无咎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已拦在李公公面前。

“谢、谢将军饶命!”李公公腿一软,跪倒在地,“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谢无咎长剑抵在他咽喉。

“是、是贵人……”

“哪个贵人?”

“柳、柳贵人……”李公公浑身颤抖,“贵人说了,绝不能让密室里的东西流传出去,否则、否则后患无穷……”

“除了柳贵人,还有谁?”

“还、还有宁远侯……”李公公咬牙道,“宁远侯说,苏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必须灭口……”

苏晚棠心中一寒。

宁远侯。

沈清辞的父亲。

果然,宁远侯府也参与其中。

“密室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谢无咎又问。

“是、是十五年前的账册……”李公公颤声道,“那账册里,记录着当年四十万两赈灾银的去向。宁远侯拿了三十万两,柳贵人的父亲拿了五万两,剩下的分给了其他人……”

“苏太傅呢?”

“苏、苏太傅是清白的……”李公公道,“他当年是户部侍郎,负责发放赈灾银,可银子还没出户部,就被宁远侯派人掉包了。苏太傅知道后,想上报朝廷,却被宁远侯威胁,说他若敢说出去,就、就让苏家满门抄斩……”

“所以他就一直忍着?”苏晚棠声音发颤。

“是、是……”李公公点头,“苏太傅将此事记录下来,藏在账册里,想着有朝一日能沉冤得雪。可宁远侯和柳贵人一直盯着他,他不敢轻举妄动……”

苏晚棠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这些年,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秘密,一个人默默承受。

难怪他日渐苍老,难怪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账册的缺失部分,在哪儿?”谢无咎又问。

“在、在密室的铁盒里……”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还、还有一份名单……”李公公声音越来越小,“是当年参与此事的人的名字。宁远侯和柳贵人一直在找那份名单,想销毁证据……”

谢无咎与苏晚棠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凝重。

那份名单,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谢将军,现在怎么办?”陈先生上前问道。

谢无咎收回长剑,看了李公公一眼:“带着他,去见皇上。”

“皇上?”苏晚棠一惊。

“是。”谢无咎点头,“此事牵扯太大,必须面圣。而且,夜长梦多,必须尽快让皇上知道真相。”

“可是……”苏晚棠犹豫。

“没有可是。”谢无咎斩钉截铁道,“苏大小姐,你若信我,就跟我一起去。”

苏晚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

子时,皇宫,养心殿。

皇帝被内侍从睡梦中叫醒,本欲发怒,可听到是谢无咎有要事禀报,还是强压怒火,起身更衣。

“谢无咎,”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不悦,“你最好真的有要事,否则……”

“陛下,”谢无咎跪地行礼,双手捧上那叠从密室取出的纸,“臣有要事禀报,此事关系十五年前的江南旧案,也关系我大周朝堂安宁。”

皇帝眉头一皱,示意内侍接过纸张。

他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大变。

“这、这是……”

“这是十五年前,四十万两赈灾银的真实去向。”谢无咎沉声道,“当年,苏太傅苏文远是清白的,真正贪污赈灾银的,是宁远侯沈崇明,和已故的柳尚书柳成安。苏太傅记录下真相,却遭人威胁,不敢声张。如今,宁远侯和柳贵人为了掩盖真相,派人追杀苏家大小姐,意图灭口。”

皇帝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此话当真?”

“臣有人证。”谢无咎侧身,让出跪在身后的李公公。

李公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都是奉柳贵人之命行事啊!”

“柳贵人?”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她好大的胆子!”

“陛下,”苏晚棠也跪地叩首,“臣女苏晚棠,有本要奏。”

皇帝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你是苏文远的女儿?”

“是。”

“你要奏什么?”

“臣女要奏,”苏晚棠抬起头,直视皇帝,一字一句道,“宁远侯府与柳贵人勾结,不仅贪污赈灾银,还意图谋害忠良,欺君罔上!臣女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还臣女父亲一个清白,也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寂静的养心殿中格外清晰。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手中的纸,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谢无咎。”

“臣在。”

“朕命你,即刻带人,查封宁远侯府,将沈崇明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至于柳贵人……”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最终化为决绝,“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陛下圣明。”

皇帝又看向苏晚棠,目光复杂。

“苏晚棠。”

“臣女在。”

“你父亲……这些年,受苦了。”皇帝叹息一声,“传朕旨意,苏文远忠心为国,却遭奸人陷害,着即官复原职,赐黄金千两,以慰其心。”

“臣女代父亲,叩谢陛下隆恩!”

苏晚棠重重磕头,额头触地,泪水无声滑落。

父亲,您终于可以洗清冤屈了。

“另外,”皇帝又道,“你与宁远侯世子的婚约,就此作废。朕会为你另择良婿,必不让你受委屈。”

“谢陛下。”

“退下吧。”

“是。”

苏晚棠和谢无咎退出养心殿,外面,天已微亮。

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黑暗。

“苏大小姐,”谢无咎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复杂,“你父亲,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苏晚棠点头,泪水再次涌出。

是啊,父亲终于可以清白了。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因为宁远侯府虽然倒了,柳贵人虽然失势了,可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参与了当年的案子?

那份名单上的人,会不会反扑?

父亲,真的安全了吗?

“谢将军,”她转头看他,“那份名单……”

“在我手里。”谢无咎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它落入任何人手中。但我也要提醒你,从今日起,你和你父亲,都将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你们必须更加小心。”

“我知道。”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继续查。”谢无咎眼中寒光一闪,“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问道:

“将军,你为何要帮我父亲?仅仅是为了报仇吗?”

谢无咎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父亲当年,是钦差大臣。他查到宁远侯贪污的证据,却被灭口。我查了十五年,终于找到了真凶。可这还不够,我要将当年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全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棠:

“而你父亲,是这桩案子里,唯一的清流。我帮他,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还这世间一个公道。”

苏晚棠心中一动。

原来,谢无咎和她一样,心中都有放不下的执念。

“将军,”她轻声开口,“谢谢你。”

谢无咎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必谢我。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各取所需。”

“不,”苏晚棠摇头,“这不是交易。这是……并肩作战。”

谢无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晚棠心中一暖。

“好,”他说,“那从今往后,我们就并肩作战。”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外面,天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苏晚棠知道,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苏府。

苏太傅一夜未眠,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天色微亮时,终于有消息传来。

“老爷!老爷!大喜!大喜啊!”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喜色。

“何事?”

“宫里来旨了!说、说老爷沉冤得雪,官复原职,还赐了黄金千两!”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还有,宁远侯府被查封了,沈崇明被打入天牢!柳贵人也被打入冷宫了!”

苏太傅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桌案,才站稳。

“你、你说什么?”

“是真的!大小姐和谢将军刚从宫里回来,正在前厅接旨呢!”

苏太傅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十五年了。

他背负这个秘密,整整十五年了。

今日,终于可以放下了。

“父亲。”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太傅转头,看见苏晚棠站在门口,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棠儿……”他声音哽咽。

苏晚棠走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您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是你……”苏太傅握紧女儿的手,“是你帮为父洗清了冤屈,对吗?”

苏晚棠摇头:“是谢将军,还有陈先生,还有很多人。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苏太傅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我的棠儿,长大了。”

父女二人相视而笑,眼中都含着泪。

这时,青黛匆匆进来,脸色却有些古怪。

“小姐,柳姨娘……柳姨娘来了。”

苏晚棠眉头一皱。

“她来做什么?”

“她说,要见老爷,有话要说。”

苏晚棠看向父亲,苏太傅脸色沉了下来。

“让她进来。”

不多时,柳姨娘走了进来。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绝望。

看见苏太傅,她“扑通”一声跪下。

“老爷,妾身知错了!求老爷饶了妾身吧!”

苏太傅冷冷看着她:“你何错之有?”

“妾身、妾身不该与族姐勾结,不该算计大小姐,更不该……不该对老爷不忠!”柳姨娘哭着道,“可妾身也是被逼的啊!族姐威胁妾身,说若妾身不听话,就、就要了柔儿的命!妾身也是没办法啊!”

“柔儿?”苏晚棠冷笑一声,“妹妹现在在哪儿?”

柳姨娘脸色一变,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太傅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

“你把柔儿送走了?”

“是……”柳姨娘咬牙道,“妾身、妾身让刘嬷嬷带着柔儿,从后门走了。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

“你——!”苏太傅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蠢妇!你以为让她走了,就能保她平安吗?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宁远侯和柳贵人的同党,柔儿能跑到哪儿去?”

柳姨娘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老爷,求您救救柔儿!她是您的女儿啊!”

苏太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来人,将柳姨娘押下去,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老爷!”

“拖下去!”

几个婆子上前,将哭喊的柳姨娘拖了下去。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苏太傅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晚棠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

“父亲,您别难过。妹妹的事,女儿会想办法的。”

“你打算怎么办?”

“女儿会让人去找她,尽量保她平安。”苏晚棠顿了顿,“但前提是,她不能再与柳贵人有任何牵扯。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太傅明白。

否则,谁也保不住她。

“罢了,”苏太傅叹息一声,“就按你说的办吧。”

苏晚棠点头,心中却知道,苏月柔的事,没那么简单。

以苏月柔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就此罢休。

她一定还会回来。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了断。

“对了,”苏太傅忽然想起什么,“你与宁远侯世子的婚约,已经作废了。皇上说,会为你另择良婿。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苏晚棠一怔,脑中忽然闪过谢无咎的身影。

但随即,她摇了摇头。

“女儿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

“也好。”苏太傅点头,“你刚经历这些事,确实该好好休息一阵。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

“谢将军此人,倒是不错。”

苏晚棠脸一红,嗔道:“父亲!”

苏太傅笑了,这是苏晚棠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轻松的笑容。

“为父只是说说。不过棠儿,你要记住,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要好好把握。”

苏晚棠垂眸,没有接话。

她现在,确实没心思想这些。

她只想好好休息一阵,然后,继续走她该走的路。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终于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