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雪
暴雪是在入夜后彻底失控的。
狂风裹挟着冰渣,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疯狂地切割着木屋的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屋内,壁炉里的火光已经微弱下去,只剩下几块暗红的炭火在苟延残喘,正如床上那人此刻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
“一博?”
肖战颤抖着手,将探热的额头贴上王一博的眉心。
滚烫。
那温度高得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透过皮肤灼烧着肖战的神经。
王一博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原本紧蹙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只有监护仪上那条摇摇欲坠的心率曲线,还在证明着生命的存续。
带来的抗生素已经全部用光了,对于这种深入骨髓的旧伤感染,普通的药物如同杯水车薪。
“该死……”肖战低咒一声,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的卫星电话上。
那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电话接通得很慢,电流的杂音在暴风的呼啸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里是特罗姆瑟急救中心。”
“我是肖战。王一博的情况恶化了,他在高烧昏迷,我需要‘蓝素-9’。”肖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只有紧紧攥着电话听筒的指节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医生遗憾的声音:“肖先生,‘蓝素-9’是受管制的强效抗生素,我们这里没有库存。最近的储备点在瑞典边境的基律纳医疗站,距离你们有一百二十公里。”
一百二十公里。
在平时,这只是不到两小时的车程。
但在现在这种连直升机都无法起飞的暴风雪夜里,这就是一道天堑。
“我知道了。”
肖战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储物间,翻出了那件厚重的极地防寒服,又将王一博平时常用的那把格洛克手枪别在腰后。
临走前,他回到床边,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人。
王一博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脸颊上的潮红刺眼得令人心碎。
肖战俯下身,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等我。”
推开门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暴雪扑面而来,几乎将肖战直接掀翻在地。
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白。
能见度不足五米。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肖战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车库,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
他费力地清理掉积雪,发动引擎,挂上防滑链,一头扎进了这漫天风雪之中。
车子在蜿蜒的峡湾公路上艰难前行。
路面早已被冰雪覆盖,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车冲下悬崖,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狂风拍打着车身,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无数只手在试图将这辆渺小的车掀翻。
肖战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前方那两束微弱的大灯光柱,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不怕死。在无数次枪林弹雨中,他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但他怕来不及。
怕当他拿着药回去的时候,那张床上已经空了。
怕那个在防空洞里说要给他命的人,那个在极夜里说要陪他种向日葵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王一博,你最好给我撑住。”
肖战咬着牙,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颤抖,“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扔在这冰天雪地里喂狼。”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右后轮打滑,整辆车向悬崖边滑去!
“操!”
肖战瞳孔骤缩,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拉手刹、点刹。
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在悬崖边画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最终在距离护栏仅剩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传来。
肖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直到心跳稍微平复,才重新挂挡,继续向前。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在那漫长的两个小时里,肖战仿佛走完了一生。
当那盏属于边境医疗站的微弱灯光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流过泪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像是一头冲破风雪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医疗站的院子。
车门被猛地推开,肖战跌跌撞撞地冲下车,狂风瞬间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冲进急诊大厅,浑身裹挟着寒气与雪沫,像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我要‘蓝素-9’。”
他抓着护士台的桌子,声音嘶哑,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
“现在,立刻,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