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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案情1

第十三章 案情1

王一博将徐青引的事交代给了陈老后,当夜便回了北镇抚司。在徐青引搬离之前,他不打算再回府。

夜里,王一博在北镇抚司的塌上将就歇息;白日,他便下诏狱办公审人。到了饭点,他只能上街随便找个地方吃点热食,有家不能回,不可谓不凄惨。

这日午时,王一博从诏狱出来,在街边的一处馄饨摊上点了碗馄饨。

王一博穿着飞鱼服在馄饨摊的一张空桌边坐下,随手将刀桌上一放,本来生意兴隆的馄饨摊很快就只剩零星两三个客人。

摊主有苦难言,又不敢赶人,只好颓丧着脸连忙煮了一碗馄饨给他,心里求着这阎罗王早点吃完早点走,不然他摊子上剩下的馄饨怕是要卖到明日。

半个时辰前王一博才在诏狱里动过刑,眼下袖口还沾着血,诏狱中血气重,铁锈般的腥气仿佛浸入了衣裳的料子里。

他没碰桌,端着馄饨坐在矮凳上吃。

手肘撑在膝上,宽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和卖完力气坐在街边台阶上吃烙饼的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馄饨皮薄,煮熟后透过皮儿能瞧见里面粉色的肉馅,和着汤一口咬下去,汤鲜肉香,将空了一上午的冷胃熨贴得舒服至极。

王一博一忙起来大多时候顾不上口腹之欲,他从早上到现在也就喝了口凉茶,还是昨日留在诏狱里的隔夜茶,眼下饿猛了,囫囵便吃了大半碗馄饨。

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腥味浓还是碗里的馄饨香,不多时,竟引来了一条模样凶猛的黑犬。

脖子上套着项圈,铁制的牵引绳拖在身后,朝他跑来时一路“叮当”响。

不知道是谁家的畜生,一身皮毛养得顺亮。

狗看着凶,但却不怎么吵闹,就坐王一博跟前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碗,漆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随着他筷子尖上的馄饨转。

它鼻子动了动,似闻到了香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张开嘴喘着气,哈喇子流了一地。

王一博和它对视片刻,吞下口中的馄饨,慢吞吞夹起一个递到它面前,也不放地上,就将馄饨杵在它黑亮的双目前,明晃晃地勾着它。

这狗养得放肆,见王一博不放下来,张嘴就要去咬他筷子上的馄饨。

可它的速度哪里比得过王一博,他手腕微微一抬,狗嘴就咬了个空。

王一博看着它,把馄饨放回自己的碗里,蘸足了熬得发白的浓香骨汤,扔进了自己嘴里。

吞之前,腮帮子还嚼了两下。

那狗见此,前肢烦躁地动了动,它讨食不成,本性暴露,鼻子里喷出热气,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嘴边松垮柔软的嘴皮也跟着颤动。

若是旁人被这么条猛犬盯着,怕是早心惊胆战地放下碗,趁着它享用时手脚发软地躲开了。

丢半碗馄饨和被咬下一口肉,这笔账再好算不过。

可王一博在真龙手下做事,气正胆硬,世间少有令他畏惧的东西。

他见这狗气急败坏似要发狂,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这两日窝在诏狱里,终于把几名反贼被硬铁锁着的嘴撬开条缝,心情不错。

他难得有兴致,是以故技重施,又夹起一只鲜香的馄饨开始逗狗。

但也只是逗,仍不赏它一口吃的,那馄饨最终都只进他自己的肚子。

来来回回几次,这黑犬肉眼可见地躁怒起来,龇牙咧嘴地冲着王一博低鸣。

一旁的摊主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官爷在他的小摊上出事。

摊主认得这狗,来头不小,肖府养的猛犬,爱他这小摊上一口馄饨,肖家的小姐和家仆时不时会带着它来买一碗热馄饨吃。今天这狗许是跑脱了手,人估计还在后边追。

摊主看着生生把一条好脾气的狗逗得气急败坏的王一博,思索着要不要提醒他一句这狗主人的身份,还没等开口,就见那狗猛地站了起来。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这狗也不知道从哪儿习的鬣狗手段,张开嘴一口就朝王一博的腿间咬了过去。

若非王一博反应快,连人带凳子往后撤了一步,今儿怕就得去司礼监报到了。

而这一幕,恰被前来寻狗的肖战瞧见。

肖战那日淋了雨,在家又是发烧又是发寒,足足躺了两日才终于好转,见今日日头好,牵着"三哥"出来晒晒太阳,没想路上一时松了手。

眼下一寻到,就撞见它不知死活地去咬人,咬的还是肖战不大惹得起的人。

肖战吓得一颤,远远地提声唤道,"三哥,回来!"

王一博听见这声,抬眸看向快步朝他走近的肖战。

他风寒尚未痊愈,吹不得风,衣襟上围了一圈柔软的白狐毛,白皙的脸颊贴着软毛,发间簪着两只碧玉簪,衬得肤色白皙,远胜冬雪。

王一博一年四季也就这身官服换来换去的穿,冷极了不过在内里加件袄子,外边再披件大氅。

眼下还没到十二月,肖战就穿上了御寒的皮毛,王一博看着他被狐毛围着的小脸,不由得想:等到了隆冬最冷的时日,他又该如何过活?

难不成学冬日里长一身厚毛的猫,用皮毛把自己裹成个球抱着炉子过吗?

王一博盯着肖战,肖战却只顾着瞧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狗。

他着急地唤了好几声"三哥",那狗分明听见了,却没回头看他一眼。

它眼下正又怒又馋,王一博的肉和他碗里的肉,它总要吃到一口。

肖战捡起地上的牵引绳往回收,可他力气小,压根拽不动它。

他隔着一步远站在王一博面前,目光瞥见他衣摆上的点点血迹,顿了顿,又挪开了视线。

方才这狗张着血盆大口去咬王一博,肖战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声赔罪道:"是我没看住这狗,冒犯了王大人,还望王大人不要怪罪。"

王一博似乎知道这狗是肖府养的,眼下听见肖战认下这狗,并不吃惊。

他手里端着的馄饨也不吃了,就这么坐在凳子上瞧着他,那表情活似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肖战追狗追了一路,误以为自己弄乱了发髻,下意识伸手往发间的玉钗摸去,手落下来时,指尖又轻轻碰了碰耳上戴着的南海粉珍珠。

王一博的视线追着他的手,在他的耳垂的定了一瞬,才慢慢转回到他脸上。

他目光锐利,带着一抹强烈的攻击性,肖战有些不自在地蹙了下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好半晌,才听他问了句:"肖公子管一只畜生叫三哥?"

这话多少带了点轻视之意,可三哥是肖家悉心养了十年的爱犬,在肖战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他有些不满地呛了一句:"王大人若想,我也可叫王大人一声二哥。"

这是把他和他的狗比的意思了。

不料王一博不气也不恼,他放下碗,抬眸看着肖战,大方道:"叫吧。"

肖战一愣,呆看着他。王一博语气淡淡:“叫啊,不是要叫二哥吗?”

他那模样不像在开玩笑,似打算真从他嘴里听见一声"二哥"才罢休。

肖战实在没想到王一博会一本正经地接他这话,他怔怔看着他,嘴唇嗫嚅半晌,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王一博耐心等着,深潭似的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直看得肖战脸上泛起一抹透粉的红晕。

什么二哥,这人分明出身将门,怎么学了身登徒子的作风。

肖战叫不出口,他也没那胆量当真将王一博和他的狗比作兄弟,只能装聋子当没听见。

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犯了难。但三哥却没脑子看不懂局势,也不管自己的主人正被眼前这男人一句话堵得落了下风,只顾盯着桌上飘着肉香的碗。

它哈着粗气,迫不及待地将前肢搭上桌子,伸长了嘴想去吃王一博没吃完的馄饨。

可王一博自己不吃,也不赏给它,手一动,就把碗推开了。

也不远,恰在三哥爪子勉强勾得着但又吃不到的距离。

三哥见此,紧皱着鼻头盯着王一博,喉中再度发出怒鸣,再度气急败坏地冲他狂吠了两声。

若非肖战在后面拽着,怕是又要一口冲他咬过去。

"三哥!"肖战斥道,他埋怨它贪吃,又觉得王一博是故意在碗里留了两只馄饨勾它。

三哥不听,还在用爪子锲而不舍地去薅桌上的碗。

肖战见吼不住它,火气上头,结结实实一巴掌冲它脑门上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钝响,扇得三哥脑子发懵,眼神却一瞬就清明了过来。

肖战一把提起它的项圈,勒着它的粗脖子训道:"再不听话就将你炖了煲狗肉汤!"

它显然不是头一次被肖战训,挨完揍立马便安分了下来,它下了桌,扭头偷觑着黑了脸的肖战,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巴,讨好地贴着他的小腿蹭了蹭。

王一博见此,莫名想起自己当初在街上唤了他一声"萋萋",也是被他此般厉声训了一句。

他倒是不知,他脾气原来这么大。

肖战伤寒本就没好,此刻被气得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他牵着这丢人现眼的狗,对王一博行了一礼:"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便不打扰王大人

了。"

说着也不等王一博回应,牵着狗绳把三哥拽走了。

可怜它一口馄饨没吃到,还挨了顿揍,回去的路上尾巴都垂了下来。

王一博看肖战已离开,从怀里掏出块碎银放在桌上,打算回诏狱继续办案。

可还没上马,忽然听走出十来步远的肖战小声训狗:"平日在家里好吃耍懒就罢了,在外面还什么脏东西就去咬!"

王一博听得这话,以为肖战说的"脏东西"是他碗里没吃完的馄饨,但下一秒又听他道:"下次再去咬男人腿间那东西,我叫人拔了你的牙!"

街头吵闹,他声音刻意压得低,以为王一博听不见,可不知王一博一双狼耳,在他背后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眯眼盯着肖战的背影,凉飕飕地笑了一声。

呵,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