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的向日葵
北欧的冬天,白昼短得近乎吝啬。
下午两点,天色便已沉沉地暗了下来,像是被人随手拉上了一层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幕布。
这是一座位于挪威特罗姆瑟郊外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峡湾的边缘。
窗外,漫长的极夜正无声地笼罩着大地,只有偶尔掠过的极光,在漆黑的天幕上撕开一道道诡谲而绚烂的口子。
屋内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
王一博躺在床上,呼吸浅而急促。
他的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高烧不退的征兆。
半年前的那场血战,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透支的身体和右肩深处那颗未能取出的弹片,终究成了埋在他体内的定时炸弹。
抵达这里的第三天,旧伤复发,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和并发症。
肖战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清粥,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里的夜太长了,长得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长得让人容易产生幻觉。
在这里,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血腥味。
但肖战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每当夜深人静,闭上眼,那些死去的亡魂、飞溅的鲜血、还有王一博在暴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
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和应激障碍。
“咳……”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咳嗽。
肖战猛地回神,放下碗,慌乱地扶起王一博,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王一博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他看着肖战憔悴的面容,眼底满是红血丝,心疼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战哥……几点了?”
“才下午三点。”肖战轻声说,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再睡会儿吧。”
“不睡了。”王一博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外面无尽的黑暗,“一闭眼就是以前的事。战哥,你也在做噩梦,对不对?”
肖战的手指微微一颤,随即苦笑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发抖。”王一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覆在肖战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滚烫,“我也一样。只要一闭眼,就能闻到那股铁锈味。”
两人沉默了。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他们像两只受了重伤的兽,躲在洞穴里互相舔舐伤口。
“战哥,”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看外面。”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外的雪地上,不知何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而在那片纯白的雪地里,竟然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那是他们刚搬进来那天,王一博精神尚好时堆的。
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那是肖战的一条旧围巾。
最奇特的是,雪人的头顶上,插着一朵早已干枯的向日葵。
那是王一博在机场花店买的。
他说,既然要去没有冬天的地方,那就带上一朵太阳。
“战哥,”王一博靠在他的肩头,虚弱地笑着,“我们就像这朵向日葵。虽然被冻住了,被埋在雪里,但只要根还在,就还能活着。”
肖战看着那朵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干枯向日葵,眼眶忽然一热。
是啊,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洗不净的血污。但这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他低下头,在王一博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根还在。”肖战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博,等春天来了,等雪化了,我们就把这朵向日葵种在院子里。让它开出新的花来。”
王一博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弧度:“好。听你的。”
窗外,极光再次爆发,绚烂的光带在夜空中流转,将整个雪原映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漫长的极夜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光源。
只要紧握着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