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给神明的傻子

傻子托耿泽给谷文打来电话，口齿含糊，嘴里净是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会儿念叨祭神、成堆的鲜果，一会儿又说有人往他脸上涂脂抹粉。

谷文越听心里越发毛，追问缘由，耿泽却半句实话不肯吐露。

瞅着傻子在那头兴致亢奋的样子，谷文也不好再多深究，只当是老家近来兴起的祭神民俗，多半是村里为招揽游客搞的噱头。

傻子平日里呆呆愣愣，性子温顺不爱惹事，是村里整日闲逛的闲人，想来是被村里人临时抓去凑数打杂了。

“听话，不许随便去扯旁人衣裳，”谷文放软声调叮嘱，“就算有人动手打你，也千万别还手，记好动手人的模样，回头我跟耿泽一块儿回去替你出头。”

傻子在电话那头咿咿呀呀应着。

听筒另一头忽然炸开一阵纷乱吵闹，傻子不情愿地被人强行拽走，耿泽匆匆挂断了电话。断线前，谷文隐约听见一句：山神快要动怒了。

听筒只剩滋滋的电流杂音，谷文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亮着电脑屏幕，一通电话牵起两头割裂的日子，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浓烈的思乡。

傍晚七点。

谷文没留意天气预报，刚踏出家门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成落汤鸡。这场雨来得迅猛去得也仓促，雨停后只剩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浑身湿透，他就近拐进一家便利店想买条毛巾。正要结账，柜台后的小哥忽然递过来一本印着男士人像的杂志。

“新款，看看？”

谷文扫都懒得扫，面无表情：“结账。”

小哥不死心，又摸出一串乳白色珠子，珠身泛着温润光泽：“安身珠，能旺运势、安神定心。”

谷文抬眼扫了圈店面，分明是寻常便利店，忍不住打趣：“你这店还兼做玄学生意？”

“副业罢了，”小哥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实体店生意冷清，卖点稀奇物件反倒好赚钱。”

“不用这些，结账就行。”谷文神色平淡。

小哥嘴上应声，心里暗自暗骂这人故作清高。

谷文抬脚刚要跨出门，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想多赚钱不如踏实守着本职，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靠谱。”

小哥憋了一肚子火气，差点当场抬手，硬生生靠着仅剩的职业操守忍了下来。

谷文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小哥气急败坏的咒骂，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返程。

推开家门，家养的橘子眯起眼，对着他哈气示威。谷文伸手想去抱猫撸上几下，没碰两下就被它狠狠挠破手臂，一溜烟躲远了。

胳膊上划开几道鲜红爪印，谷文早已习以为常，胳膊上还留着前阵子被抓的旧伤痕。

“好家伙，橘子你是半点情面不留，到时候不准加餐！”他拿双氧水给伤口消毒，药水碰到伤口滋滋冒泡，刺痛顺着皮肉往骨子里钻。

之前去打狂犬疫苗时，医生总劝他索性把猫放生，说这猫野性难驯，养在身边纯属累赘。但谷文始终没放在心上，猫保留天性没什么不好，更何况，橘子是傻子托付给他的那只看家老猫的后代。

没过片刻，橘子凑到食盆边，埋头呼噜呼噜吃起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