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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蛮族南下 沈烈投军

时至深秋。

北风渐起旷野萧瑟。塞上秋来草木枯黄,连天衰草铺展千里荒原,戈壁长风卷地而过卷起漫天黄沙。

自古有言:秋高马肥 胡马南下。

每至深秋塞外,霜降水寒草枯风劲,塞外蛮族草场凋零牛羊难以存活部族物资匮乏。常年居于极北苦寒之地的蛮族部落生计断绝,便会趁着秋高气爽战马膘肥体壮兵锋最盛之时,集结铁骑挥师南下,越过边境荒漠,侵入大靖北疆地界,烧杀劫掠、夺粮屠民,以中原万民之血肉粮草,供养塞外蛮部之秋冬存续。

百年以来,这便是北疆亘古不变的宿命轮回。

而今年深秋塞外寒意来得更早,北疆局势也较之往年凶险百倍。

极北蛮族历经数年休养生息部落整合,已然统一大小数十个零散部族战力空前强盛。趁着秋高马肥军备鼎盛,蛮族集结数万精锐铁骑铺展成宽阔战线,疯狂扑袭大靖漫长北疆边境。

数万蛮骑皆是常年驰骋荒原弓马娴熟的精锐之士。他们自幼生于马背长于厮杀不畏生死,只知掠夺屠戮战法凶悍机动性极强。

蛮族深谙边境虚实,故而避开重兵驻守的巨型城关,专挑沿线散落的边境村落小型堡垒猛攻突进。

北疆沿边百里,散落无数屯垦村落戍边小堡,皆是大靖扎根边境屯田养民的根基所在。村落之中皆是世代戍边扎根北疆的边民;堡垒之内皆是常年驻守枕戈待旦的戍边兵卒。

可在汹涌南下的数万蛮骑铁蹄之下,这些零散据点边陲村落脆弱得不堪一击。

凶悍蛮族骑兵冲入村落逢粮便抢逢人便杀。静谧安宁的屯边村落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滚滚浓烟遮蔽深秋长空,哭喊哀嚎兵刃交击马蹄轰鸣交织成片,撕裂北疆数月安宁。

白发老者难以奔逃惨死弯刀之下;稚童幼孩懵懂无辜惨遭铁蹄践踏;青壮百姓持刀护家血染乡土;妇人少女流离无助难逃劫掠凌辱。

蛮族无情杀伐无度,只为掠夺粮草物资屠戮边境有生力量,以最残酷最野蛮的方式摧残大靖边境根基。

短短数日之间,北疆沿线十余座边境村落惨遭洗劫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昔日安居乐业的屯边故土沦为焦土血色。

屠戮劫掠之后蛮骑转而猛攻沿线戍边小型堡垒。

这些边防小堡兵力单薄军备简陋,仅能震慑零散匪寇,根本无力抵挡数万精锐铁骑的大规模冲锋。

蛮骑战法野蛮高、凶悍迅猛,远则弯弓射箭压制堡内守军;近则铁骑冲锋劈斩守军层层推进步步蚕食。

驻守小堡的大靖戍边军士拼死抵抗、浴血奋战,奈何兵力悬殊战力差距巨大,只能眼睁睁看着防线崩塌壁垒失守。

一座、两座、三座……

接连七座边境小型戍边堡垒先后被蛮骑攻破、彻底失守。

堡垒城头大旗被斩落焚毁,边防军械戍边粮草尽数被蛮族占据损毁。大靖辛苦百年修筑的边境前沿防线,短短旬月之间便被蛮族铁骑撕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前沿屏障尽数崩塌,腹地州县彻底暴露在蛮骑兵锋之下危在旦夕。

边境狼烟冲天急报频发,一道道染血加急战报冲破北疆烽烟快马星驰一路穿透千里官道,火速送入京城皇宫摆上金銮大殿御案之上。

深宫之内纸页染血字字惊心句句惨烈,尽数记载北疆边民惨死堡垒失守节节溃败的绝境战况。

北疆危局,已然迫在眉睫濒临崩盘。

而这场惨败边火燎原的根本缘由,不在于蛮骑战力过强、不在于敌军人数众多,而在于大靖百年边防积弊深重、战法彻底老旧、军备全面落后、阵型笨重僵化。

大靖运用多年的古旧战法落后军械,早已跟不上塞外蛮族迭代迅猛灵活凶悍的新式骑兵战法。

大靖戍边军沿用的是前朝遗留的古旧方阵战法,阵型厚重庞大运转迟缓进退笨拙。

步兵结大阵固守层层堆叠看似整齐威严,实则笨重呆滞毫无灵动可言,只适合平原正面决战稳扎稳打,完全无法应对蛮族骑兵游走拉扯突袭绕后的灵活战法。

蛮骑来去如风游走不定擅长突袭拉扯,笨重僵硬的大靖边军大阵,在灵活迅猛的骑兵面前,如同笨重巨兽遇上迅捷豺狼,处处被动步步受制完全被动挨打毫无反击之力。

除了战法阵型彻底落后,大靖边军的军械装备,亦是弊病丛生老旧腐朽。

戍边士卒手中铁甲,多为历年老旧废旧甲胄修补复用,甲片锈迹斑斑缝隙破损脱落,难以抵挡蛮族锋利弯刀与破甲箭矢;

军中长枪、长刀制式陈旧近战搏杀不如蛮刀锋利轻便凶悍凌厉;

守军弓箭射程不足穿透力弱准度极差,远远不及蛮族祖传硬弓劲矢,对射之时完全被全面压制。

军中唯一的重型守城器械转动笨拙,面对高速游走的骑兵,往往器械未动敌军已至形同虚设。

战法老旧军械落后造就了大靖边军无力御敌的绝境战局。

旬月之间,北疆边军数次正面迎击南下蛮骑,每一次全员列阵全力迎战,每一次全数溃败死伤惨重。

边军士气一落千丈将官束手无策无力破局,整条北疆防线摇摇欲坠,边境百姓日日惶恐夜夜难眠。

就在北疆全线溃败、边军无计可施、朝野束手无策、万民深陷战火危局之际,一介布衣少年独身奔赴北疆投军报国。

沈烈久居民间,早已听闻年年胡马南下、岁岁边民遭难,更深知大靖百年边防积弊军备落后的病根。眼见今年边疆烽烟四起、国土沦陷百姓惨死将士殉国,满腔热血再也按捺不住。

一路北上,沿途尽是北疆逃难的流离边民废弃荒芜的边境村落、血染枯草的苍茫荒原满目疮痍遍地悲凉,更让沈烈坚定了革新边防护佑万民的决心。

历经千里跋涉风霜奔波,沈烈终于抵达北疆核心戍边大营。

边关军营矗立北疆戈壁深处,营寨连绵十里军旗林立处处透着肃杀森严的军旅气象,却也掩藏不住久战溃败士气低迷的压抑死气。

沈烈一身布衣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无视营前肃杀森严的军规仪仗,径直上前叩营投军。

顺利入营之后,他并未急于请缨出战逞一时之勇,而是沉下心来细致观察潜心审视。

一连两日,沈烈立于校场一侧,静静观摩全军操练、细致审视阵型排布、逐一检视军中军械、默默观察士卒战法、仔细研判练兵模式、冷静剖析将帅指挥思路。

短短两日时间,大靖戍边军所有隐藏的常年无人察觉的深层弊病,尽数被他一眼看穿。

从阵型排布、攻防战法、进退节奏、调度机制,到甲胄防护、刀枪制式、弓弩射程、器械短板,再到练兵陋习、行军弊病、临阵弊端、指挥漏洞,每一处缺陷、每一处硬伤、每一处足以导致全军溃败、将士枉死的致命漏洞,皆清晰暴露在他眼底。

洞悉全局看透所有积弊缺陷之后,沈烈再也隐忍不住。

恰逢当日校场全军合练、大阵演武,一众将官立于高台观练、指点军务、复盘败战、商讨御敌之策,满营将士列阵操练、循旧演武、固守百年旧法。

众人皆沉溺旧制固守传统不觉落后、自以为操练严谨阵型规整皆是正统戍边之法,只需固守死守便可御敌卫国。

无人知晓正是这套代代沿袭人人遵从的旧法旧制,造就了连年边火燎原。

就在满营循旧操练将官空谈守御全军麻木守旧之际,沈烈踏步而出直面众官当众直言,一语点破当下边防战术军中阵型军械装备的层层致命缺陷核心致命弊端。

他神色凛然言辞锋利条理清晰句句属实直击要害,毫不避讳不留情面当众逐层拆解逐项点破。

“大靖边防大阵笨重僵化运转迟缓,只可正面固守不可应变攻防。遇步军尚可僵持对峙,遇蛮族高速骑军无法迂回突袭无法快速驰援,此为阵型必死之弊!”

“军中战法陈旧古板不知变通,一味固守阵地死板对冲,全然不懂骑兵游走突袭分割穿插的破局之法,以静制动以慢打快战术天然受制此为战法致命之弊!”

“军械装备全面落后攻防不足,甲胄不防箭弓弱射程短,士卒浴血近战防具无用兵器吃亏白白枉送性命,此为军备腐朽之弊!”

“练兵只练阵型规整不练实战应变只重队列整齐,演武好看实战无用,此为练兵积弊之弊!”

一番当众剖析直言破弊将边防所有致命漏洞,尽数摊开在满营将士一众将官眼前。

一满营操练骤然停滞,所有士卒齐齐侧目满脸错愕。

一众常年驻守边关习以为常的老兵,闻言瞬间勃然大怒,满脸嘲讽纷纷嗤笑出声。

在这群老兵眼中,沈烈不过是一介初入军营毫无战功乳臭未干的布衣新兵。从未上过战场竟敢当众妄议边防百年古法,挑衅军营旧法嘲讽全军操练指点将帅军务,简直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哪里来的布衣新兵,竟敢在此大言不惭妄议军政!”

“小小新兵初入军营寸功未立,也敢点评百年边防战法?狂妄至极!”

“老夫戍边十余年身经数战,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指指点点妄言弊病?”

“纸上谈兵空谈虚论不知战场凶险、不懂戍边艰难,纯粹狂妄无知哗众取宠!”

“百年古法代代御敌,岂是你一介布衣竖子能够妄议否定的?不知天高地厚!”

满场嘲讽讥笑声声斥责此起彼伏响彻校场。

所有老兵基层士卒尽数面露轻视冷眼相向嗤笑不已,人人皆觉沈烈轻狂自大空谈误事无知狂妄。

高台之上主持军务的边关副将赵凛,却并未如众人一般轻视嘲讽厉声斥责。

赵凛常年驻守北疆亲历无数苦战复盘无数败战,心中早已隐隐察觉军中旧法存在弊病、阵型存有漏洞、战力存有短板,只是困于百年旧制、限于固有思维找不到症结根源寻不到破敌之法,只能固守旧规束手无策。

他静静看着下方从容伫立、神色笃定、不卑不亢的少年,细细回想方才沈烈当众剖析的每一句言论、每一处弊端、每一条漏洞。

越思索、越心惊、越揣摩、越震动。

少年所言所有缺陷条条精准直击核心全是实战症结,绝非纸上谈兵狂妄妄言。

其眼光之毒辣洞察之精准远超满营所有老兵,甚至远超常年复盘战事统筹军务的自己。

赵凛神色渐敛面露异色,心中已然笃定:此子绝非寻常狂妄新兵,乃是胸藏韬略身怀治军御敌大才的世外奇才。

他抬手压下满场嘲讽哗然制止众人斥责讥笑,目光沉沉看向沈烈,语气郑重神色严肃道:“你所言弊病看似有理却无实证未经实操。本将暂且留你在营,若果真胸有韬略可破僵局,军营必当破格重用;若是哗众取宠军法绝不姑息!”

一语落定满营嘲讽尽数停歇,众人满脸诧异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