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来的味道
第八十章 地球来的味道
杨阳和丁凯乐来的时候,飞船还没停稳,舱门就开了。杨阳从里面跳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和上次一样——红色的那个是杨阳的,黄色的那个是丁凯乐的,帆布的,印着卡通炸鸡图案,拉链上挂着一只迷你小鸡挂件。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青色——他们赶了最早的飞船,凌晨四点就起床了。丁凯乐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拎着两个保温袋,比他多一个,浅蓝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拉链上挂着一只迷你胡萝卜。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走廊的温度差,他来不及擦,因为杨阳已经跑起来了。
“小雪——小雪——我们来了——我们从地球来了——带了开胃的——带了你爱吃的——带了你想了好久的——”杨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颗一颗被丢出去的、快乐的、炸开了花的小鞭炮。他的步子很快,快到他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丁凯乐在后面喊“你慢点——她怀孕了——你撞到她怎么办——你撞到她艾克会杀了你——”杨阳没听,他跑得更快了。
艾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圆圆,圆圆怀里抱着小圆圆,团团和小团团靠在她膝盖旁边。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着,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皮球。她的脸还是有点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亮了一些。她听到杨阳的声音,嘴角翘了起来,眼睛弯了起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风吹开了的、蜷缩了太久的、终于可以舒展花瓣的花。
“杨阳哥哥——凯乐哥哥——”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肚子太大,站起来有点费劲,手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圆圆从她怀里滑了下去,被团团用身体挡住了,两只熊猫并排躺在沙发上,微笑着,像两个在晒太阳的、懒洋洋的、不想动的小动物。
杨阳冲进客厅,保温袋都没放下,直接冲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鼻头红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一条被丢上岸的、拼命呼吸的、但找不到水的鱼。他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膝盖上那块白色的纱布,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像雾一样的水光。
“小雪,你瘦了。你上次视频的时候还没这么瘦。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吐得太厉害了?是不是艾克没有照顾好你?我去找他算账。”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的、傻乎乎的、让人又想哭又想笑的认真。
艾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旋转的花。她伸出手,在杨阳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杨阳哥哥,我没有瘦。我是肚子大了,显得脸小。艾克哥哥有照顾好我。他每天都帮我揉腿,帮我止吐,帮我洗澡,帮我梳头发,帮我戴发簪。他比你好。你只会说‘我去找他算账’,他是真的做。他什么都做。”
杨阳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看了一眼丁凯乐,丁凯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三个保温袋,眼镜片上还有雾气,但他的嘴角是翘的,翘得很高,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杨阳,你输了。你每次都说‘我去找他算账’,你从来没去过。艾克是真的做。他上次把那个伤害小雪的人判了十六年,每天跪着擦走廊,早中晚三遍。你连走廊都没擦过。”
“我擦过!我上次擦过实验室的地板!多面体把咖啡洒了,我帮他擦的!”
“那是你洒的。你撞了多面体的手,咖啡才洒的。”
“那也是擦!擦就是擦!不管是谁洒的,擦了就是擦了!”
多星和多辰从房间里跑出来。多星跑得快,步子小,频率高,像一只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她光着脚,脚趾头像十颗小小的、粉色的、在奔跑的珍珠。她的手里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兔子被她倒提着,耳朵朝下,尾巴朝上,像一个被忽略了但依然微笑着的小可怜。多辰跑得慢,步子大,但不稳,像一艘在风浪中航行的、摇摇晃晃的、但不会沉的小船。他的手里也攥着兔子玩偶,但他没有倒提,他把兔子抱在怀里,搂得紧紧的,像在跟兔子说“不要怕,叔叔来了,叔叔是好人”。
“叔叔——叔叔——叔叔——”多星冲到杨阳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把脸埋进他的膝盖里,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的树干的、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小树袋熊。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在叫妈妈的小奶猫,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是那种“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怎么才来”的、又急又开心的、像一团在燃烧的小火焰。
杨阳把保温袋放到地上,把多星从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奶香味,混着一点点草莓沐浴露的甜。他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多星,你长大了。你上次还没有这么重。你上次还不会叫叔叔。你上次只会叫‘啊’。现在你会叫叔叔了。你好厉害。你是最厉害的小朋友。”
多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露出八颗小小的、白白的、米粒大小的乳牙。她伸出手,在杨阳的鼻子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的鼻子上,也摸了一下。“叔叔——鼻子——大——我的——小——”她的词汇量有限,但她的意思很清楚:叔叔的鼻子好大,我的鼻子好小。杨阳的鼻子确实大,他从小就被说鼻子大,他以前不喜欢,现在他喜欢了。因为多星说他的鼻子大,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像在说一件很好很好、好到值得被记住、被说出来、被分享给全世界的事。
多辰走到丁凯乐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他没有抱腿,没有叫叔叔,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丁凯乐,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把怀里的兔子举起来,举到丁凯乐面前。“叔叔——兔子——给你——抱——”丁凯乐蹲下来,接过兔子,在兔子的鼻子上亲了一下。“谢谢多辰。兔子说谢谢多辰。兔子说多辰是最好的弟弟。”多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露出六颗小小的、白白的、米粒大小的乳牙——他比多星少两颗,还在长。他伸出手,在丁凯乐的眼镜片上轻轻摸了一下,把雾气抹掉了。“叔叔——眼镜——干净了——不雾了——”
丁凯乐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你怎么这么懂事”的、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咸咸的、甜得要命的眼泪。他把多辰抱起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他的小肩膀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一团被雨淋湿了的、还在努力保持形状的棉花糖。“多辰,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好。你太好了,别人会欺负你。你要对坏人坏,对好人好。叔叔是好人,你可以对叔叔好。别人不知道是好是坏,你要先看看,再看看,看清楚了,再对他好。”
多辰听不懂,但他听懂了“叔叔是好人”。他把脸贴在丁凯乐的脸上,小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哭了的大人。“叔叔——不哭——宝宝——乖——宝宝——拍——拍——不哭了——”丁凯乐哭得更厉害了。
杨阳把多星放下来,打开保温袋。第一个保温袋里装的是开胃的孕期食物——酸甜口的,不油不腻,不腥不辣,每一道都是艾雪以前爱吃的、现在闻了不会吐的、经过艾克远程审核、大师傅反复试验、杨阳和丁凯乐亲自试吃、确认“不会让小雪吐”的。杨阳把餐盒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一边摆一边报菜名。
“糖醋藕片——藕片切得薄薄的,脆脆的,酸酸甜甜的。大师傅说孕妇吃藕好,补血。你不贫血,但补了更好。蜂蜜柚子茶——柚子皮去了苦味,只留清香,蜂蜜是野生的,从山上采的,不是养殖的。大师傅说你吐的时候喝一口,会舒服很多。草莓山药泥——山药蒸熟了,压成泥,拌了牛奶和一点点糖,上面浇了草莓酱。草莓酱是自己熬的,没有添加剂,没有色素,只有草莓和糖。大师傅说你喜欢草莓,什么都喜欢草莓。草莓拖鞋,草莓发簪,草莓睡衣,草莓布丁,草莓慕斯,草莓——你什么都喜欢草莓。”
艾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圆圆和团团搂在怀里,把脸埋进圆圆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杨阳哥哥,你记得。你都记得。你记得我喜欢草莓。你记得我什么都喜欢草莓。你记得我连拖鞋上都是草莓。你记得。”杨阳蹲在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炸毛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当然记得。你是小雪。你是草莓味的小雪。你是艾克的草莓味的小雪。你是我们的草莓味的小雪。你永远是草莓味的。不管你是助手还是夫人,不管你是孕妇还是妈妈,不管你在快乐星球还是地球。你永远是草莓味的。”
丁凯乐把多辰放下来,打开第二个保温袋。这个袋子里装的是小孩子食物——不是多星和多辰的食物,是艾雪肚子里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宝宝的食物。不是真的食物,是寓意。他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排在杨阳的餐盒旁边,整整齐齐的,像一列小小的、彩色的、会发光的火车。
“红豆糕——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宝宝们以后会知道,爸爸妈妈是相思的。爸爸想妈妈,妈妈想爸爸,他们想了十三年。宝宝们是在相思里长大的。”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眼镜片上没有雾气,但他的眼睛是湿的。“莲子羹——连生贵子。不是迷信,是祝福。祝妈妈顺利生产,祝宝宝们健康平安,祝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他又拿出一个——花生糖。“花生——落地生根。不管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像花生一样,落地就生根,根扎得深深的,风吹不倒,雨打不歪。”
多星走到茶几边,踮着脚尖,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香喷喷的、让她流口水的食物。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滴在茶几上,一滴,两滴,三滴。多辰走过来,用袖子帮她擦了擦嘴角。“姐姐——擦——不脏——不脏——”多星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露出八颗小小的、白白的、米粒大小的乳牙。“弟弟——吃——想吃——”多辰摇了摇头。“宝宝——不能吃——阿姨——肚子里——宝宝——才能吃——我们——等——长大——吃——”多星的嘴巴瘪了,但她没有哭。她忍住了。她是姐姐,她不能在弟弟面前哭。
艾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艾雪面前,把水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圈,一圈,一圈,又一圈。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眼睛看着杨阳和丁凯乐,看着茶几上那些从地球飞来的、穿越了无数星云、带着地球上的阳光和雨水、带着杨阳和丁凯乐的心意、带着大师傅的汗水和爱心的食物。
“谢谢。”他说。两个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沉甸甸的,从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真诚,带着一种只有杨阳和丁凯乐才能听懂的、不需要多说的、尽在不言中的感谢。
杨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不用谢。你照顾好小雪就行。你照顾好她,我们就不找你算账。你照顾不好她,我们就把她带回地球。地球上有草莓,有草莓布丁,有草莓慕斯,有草莓蛋糕,有草莓味的草莓。什么都有。比你这里好。”
艾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带不走她。她是我的。从五岁起,就是我的了。你们来晚了。你们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我身边五年了。你们是后来的。后来的要排队。排到一百岁,也轮不到你们。”
杨阳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他看了一眼丁凯乐,丁凯乐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同时看向艾雪,同时笑了。
“好吧,排就排。排到一百岁,我们也排。反正我们会活到一百岁。你也会活到一百岁。小雪也会活到一百岁。我们排一百年,排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也要排。”
多面体和冰柠檬来了。多面体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热可可。冰柠檬手里端着两碗粥,一碗红枣小米粥,一碗紫薯大米粥。他们走到茶几边,把咖啡和粥放下,看着那一桌从地球飞来的、花花绿绿的、香喷喷的、让人想流口水的食物,眼睛都亮了。
多面体推了推眼镜。“糖醋藕片。蜂蜜柚子茶。草莓山药泥。红豆糕。莲子羹。花生糖。”他报菜名的声音很平,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咽口水。
冰柠檬蹲下来,看着那些食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天啊——红豆糕——我在地球上吃过一次——那家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老板是个老爷爷——他说他做了四十年红豆糕——他的红豆糕不甜不腻,红豆沙是自己熬的,皮薄馅多——咬一口,红豆沙会流出来——烫的,甜的,香的——我想了十年——”
多星走到冰柠檬面前,仰着脸看着她,伸出小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阿姨——不哭——宝宝——乖——宝宝——拍——拍——”冰柠檬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多星抱起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她的小肩膀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一团被雨淋湿了的、还在努力保持形状的棉花糖。“多星,阿姨没有哭。阿姨是眼睛进东西了。进了红豆糕。红豆糕太甜了,甜到眼睛里去了。”
多辰走到多面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伸出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踮起脚尖,把眼镜重新戴回他脸上。“叔叔——眼镜——干净了——不雾了——”多面体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他把多辰抱起来,抱在怀里,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多辰,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好。你太好了,别人会欺负你。你要对坏人坏,对好人好。叔叔是好人,你可以对叔叔好。别人不知道是好是坏,你要先看看,再看看,看清楚了,再对他好。”
多辰听不懂,但他听懂了“叔叔是好人”。他把脸贴在多面体的脸上,小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被红豆糕甜到了的、需要被拍一拍的大人。
艾雪从艾克怀里坐起来,拿起那杯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口。柚子皮的清香在嘴里化开,混着蜂蜜的甜,混着水的温度,从喉咙滑下去,滑到胃里。胃没有翻涌,没有想吐。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又亮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看着杨阳,看着丁凯乐,看着多面体,看着冰柠檬,看着多星,看着多辰,看着艾克。
“好喝。不吐。柚子茶不吐。草莓山药泥也不吐。糖醋藕片也不吐。红豆糕也不吐。莲子羹也不吐。花生糖也不吐。什么都不吐。从地球来的东西,都不吐。”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带着笑,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
杨阳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把脸转过去,对着墙,肩膀一耸一耸的。丁凯乐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多面体抱着多辰,冰柠檬抱着多星,两个人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艾雪喝柚子茶的样子,嘴角都翘着,眼睛都亮着。艾克把艾雪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小雪团子,以后让杨阳和凯乐每个月都来。带柚子茶,带草莓山药泥,带糖醋藕片,带红豆糕,带莲子羹,带花生糖。带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吃了不吐的,都带。他们不带,我去地球拿。我去拿,比他们带更快。我的飞船比他们的快。”
“不行。你的飞船是公务用的,不能私用。老顽童爷爷会说的。”
“老顽童爷爷不会说。他会说‘年轻真好’。”
艾雪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艾克哥哥,你以后不要说‘年轻真好’。你说了,我就想起爷爷的笑。爷爷一笑,我就想哭。我一哭,宝宝们就开会。他们一开会,圆圆就弃权。圆圆一弃权,团团就无语。团团一无语,小圆圆和小团团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它们一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会微笑。微笑没有用。微笑不能止吐。”
“微笑可以。你看到圆圆微笑,就不吐了。你试过。你吐的时候,把圆圆放在面前,看着它笑,你就不吐了。圆圆是你的止吐药。是毛茸茸的、不会说话的、永远微笑的止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