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家宴
沈灼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正在看裴砚发来的项目复盘。
屏幕上那行“风险可控,建议推进”,还没来得及回复,铃声先响了。
来电显示:母亲。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还是接了。
“妈。”
“回来吃饭。”那边语气很平,不带商量,“你父亲也在。”
沈灼没立刻答话。
他知道,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饭。
“几点。”
“七点。”那边顿了一下,“别迟到。”
电话挂断。
沈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拨了裴砚的号码。
接通很快。
“有事?”裴砚声音很淡,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声。
“晚上有空吗。”沈灼说。
“怎么,又要临时停火。”
“差不多。”沈灼笑了一下,笑意不深,“我家,吃个饭。”
对面安静了两秒。
“不去。”裴砚说得很干脆。
“我妈点的名。”
这次安静更久。
键盘声停了。
“她知道我。”裴砚说。
“知道。”沈灼说,“照片的事,她也看到了。”
裴砚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那她更不会想见我。”
“但她点了名。”沈灼说,“你觉得,她是想看看你,还是想看看——我到底被你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空气安静了几秒。
“地址发我。”裴砚说。
—
七点整,沈宅。
老式宅院,灯亮得很满,却没什么暖意。
沈灼进门的时候,父亲已经在书房,母亲坐在客厅,茶几上摆着几样他不怎么爱吃的菜。
他换鞋,解扣子,动作很慢。
“人呢。”他问。
“楼上。”母亲抬眼看他,“你确定要带他来。”
“是您点的名。”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分不清——公私。”母亲语气依旧平稳,“沈氏现在什么处境,你比我清楚。”
沈灼没接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裴砚换了件更克制的西装,黑灰,没什么存在感,却也不失礼。
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下来。
“伯母。”他开口,声音很稳,“打扰了。”
母亲看了他几秒,没起身,只点了点头。
“坐吧。”
饭桌不大,三个人,气氛比会议室还冷。
父亲下来得晚,坐下后只看了裴砚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碰酒杯。
整顿饭,几乎没人主动开口。
直到吃到一半,母亲才放下筷子。
“砚盛资本最近动作很大。”她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线,踩了就容易收不住。”
裴砚抬眼:“您是指哪条线。”
“商业的,私人的。”母亲淡淡道,“都算。”
沈灼放下筷子。
“妈。”
“你不用替他说话。”母亲看向他,“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的判断,还有多少是清醒的。”
沈灼盯着她,喉结动了动。
“我的判断,一直都很清醒。”
“是吗。”母亲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她转向裴砚,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楚:
“裴先生,请你也记住——沈家可以合作,但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规则。”
裴砚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他说,“但规则,本来就是用来改的。”
空气一瞬间绷紧。
父亲终于开口,只四个字:
“胃口不小。”
裴砚笑了一下,没否认。
—
饭后,沈灼送裴砚出门。
夜很凉,院子里只有路灯。
两人并肩走到车边,谁都没立刻上车。
“抱歉。”沈灼说。
“不用。”裴砚靠在车门上,抬眼看他,“你妈说得对。我来这一趟,本来就不是来讨好的。”
沈灼侧过脸看他。
“那你来干嘛。”
“来看看。”裴砚说,“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也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到哪一步。”
沈灼盯着他,半晌,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裴砚点头,“比我想象的,难啃一点。”
沈灼没再说话。
两人对视几秒,然后各自上车,车灯先后亮起,一前一后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那栋宅院越来越远。
沈灼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父亲也是这样,坐在餐桌对面,很少说话,却永远在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
有些规则,他其实,从来没打算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