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家长
王雪柔握着手机躲进房间，门一关就把声音压到最低：“晨哥哥？”
“你哥到底怎么回事？！”江晨的语气又急又躁，“今天酒店那边不让我挂账了，还补了十几万！他电话不接，微信也拉黑了，你说……他是不是发现咱俩的事儿了？”
王雪柔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不可能，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要是真发现了，早炸了，不会这么安静。”
她缓了缓语气，柔声劝道：“酒店的事应该是我爸的意思，他上次回来发了好大的火，专程交代过，拉黑估计也是我爸趁他晕着的时候动的手脚，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江晨没说话，但呼吸明显平了一些。王雪柔趁热打铁：“我哥那么喜欢你，昨天才为了你逼肖战退婚，今天就拉黑你？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江晨沉默了片刻，像是也在琢磨这件事的合理性，半晌才“嗯”了一声，又说：“以后少给我发消息，别让他看见。”
王雪柔听出他语气里那点避嫌的意思，心里忽然有些不痛快，半真半假地试探道：“晨哥哥，你不会真喜欢上我哥了吧？”
江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喜欢他什么？脑子不好使，又没主见，还爱钻牛角尖。要不是他手里那点东西，我至于费这么大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了，别瞎想。等他回来，你问问怎么回事。”
王雪柔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声音重新带了笑：“好，那我先挂了。”
楼下客厅里，王砚舟正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他忽然停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说肖战那孩子……稳重、踏实，对一博也是一片真心，怎么就走到退婚这一步了呢？”
苏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温温软软的：“是啊，肖家那样的门第，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偏偏一博不领这份情。”
王砚舟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要是有肖战一半懂事，我也用不着操这么多心。”
苏清垂下眼，轻轻拨了拨茶面上的浮叶，声音不紧不慢的：“事到如今，婚也退了，再急也没用。一博那性子你也知道，越拦他越来劲，要不……就由着他去吧。”
王砚舟沉默了半晌，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孩子……真是被我惯坏了。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锁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道缝。
王一博靠着门框，没有急着进来，王砚舟火气“腾”地就蹿上来了：“你看看几点了！还知道回来？”
王一博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王砚舟看见他笑，更来气了：“你还笑？是不是找那个江晨去了？我告诉你没门儿，我不同意…”
王一博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右手向后轻轻一拽，把肖战从门外带了进来。
肖战手里拎着两盒茶叶，人还没站稳，就被王一博双手挽住了胳膊，整个人半贴着他站着，姿态亲昵又理直气壮。
肖战立刻接话：“王叔叔，都怪我，是我拉着一博拼乐高忘了时间，回来晚了，您别怪他。”
王砚舟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见肖战后先是一愣，再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挽着肖战的胳膊，脸上的怒气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没了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眼角都笑出褶子了。
“哎呀！是小肖啊！”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接过肖战手里的茶叶，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来就来嘛，拿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他拉着肖战就往客厅走，嘴上一句接一句地念叨：“一博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你看看这——快坐快坐！”
肖战被他按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礼貌又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王砚舟安置好肖战，又转身去柜子里找茶叶。
王一博换了鞋跟进来，挨着肖战坐下，目光却没有从父亲身上移开，看着他翻茶叶、洗茶具、注水冲泡。动作利落又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欢喜劲儿。
他头一回见王砚舟这么高兴。
上辈子，他站在这个家里，甩过无数次脸、摔过无数次门，从没认真看过王砚舟的表情。父亲在他印象里永远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模样，要么在发火，要么在叹气，好像就没有别的表情。
可现在，王砚舟端着茶壶回来，脸上还挂着笑，一边倒茶一边念叨：“小肖你尝尝这个，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
茶水注入杯中，汤色澄亮，茶香袅袅地升起来。肖战双手接过茶杯，低头闻了一下，又小心地抿了一口，“好喝，真是好茶。”他抬眼看向王砚舟，语气诚恳：“叔叔泡茶的手艺也好。”
王砚舟听了，脸上的笑更深了，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嘴上却还要谦虚：“哪里哪里，就是随便冲冲，喜欢就多喝点，回头我给你包一饼带回去！”
王一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他就那么挨着肖战坐着，肩膀碰着肩膀，听着父亲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跟肖战聊茶，眉眼之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父亲高兴，他也跟着高兴。这种感觉……上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过。
苏清端着茶壶过来帮忙续水，不知怎么手一滑，碰倒了王一博面前的茶杯，茶水泼了他一裤腿。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苏清赶紧放下茶壶去抽纸巾。
王一博站起来：“没事，我去换件衣服。”说着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王砚舟、苏清和肖战三个人。苏清擦了两下桌面，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小肖啊，我们一博从小被宠坏了，有时候不懂事。之前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跟那个江晨搞在一起，闹得满城风雨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她话说得轻巧，可“非要跟江晨搞在一起”这几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王砚舟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肖战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正是热络的时候，提江晨干什么？他赶紧接话：“你瞎说什么，孩子就是一时糊涂，现在想通了就好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肖战听得很清楚，他端着手里的茶杯，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等王砚舟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关系的，王叔，苏姨。”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又坦然：“我喜欢一博，他能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知足了。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以后我会好好对他的，你们放心。”
王砚舟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好孩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苏清坐在旁边，垂着眼，手里捏着那张擦过桌面的纸巾，不说话了。
王一博刚上楼，王雪柔就跟了上去。
“哥，”她推门进来，语气里全是试探“你跟肖战……是什么情况？你们和好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转身去柜子里找衣服。
王雪柔跟过去，语气里透着担忧：“哥，那个肖战跟木头一样，整天就知道谈生意，跟这种人在一起多没意思啊，你不能为了家里就牺牲自己的幸福啊……”
王一博翻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上辈子，王雪柔和苏清就是这样，在王砚舟面前说他不识好歹，在他面前鼓励他“追求自己的幸福”，一里一外，把他往江晨那边推。
他转过身，看着王雪柔的脸：“你哪只眼睛看见肖战像木头了？当着我的面说我未婚夫坏话，不好吧？”
王雪柔愣了一拍。她好像从没见过王一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没凶她，可话里带着一圈软钉子，把她堵得不知道怎么接。
她停了两秒，又换了一个方向：“那晨哥哥怎么办？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
王一博转回去，继续翻衣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以前不懂事。他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喜欢他干嘛？”
王雪柔还想解释，被王一博打断。
“行了，我要换衣服了，以后别跟我提他。”
王雪柔张了张嘴，看着他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在门口站了两秒，终于没再开口，转身带上了门。
她快步回了自己房间，掏出手机拨了江晨的号码，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晨哥哥，我哥回来了，说要跟肖战结婚……”
“怎么可能？”江晨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
“真的！”王雪柔压着嗓子，“肖战就在我家楼下坐着呢！而且今天我哥是去找肖战了，两人还一起拼乐高，呆了一下午，我哥还说你不在乎他的死活，他不喜欢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晨一声嗤笑：“害，闹脾气了呗，我哄哄就好了，没事。”
王雪柔攥着手机，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踏实了。她想起王一博刚刚跟她说话的态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晨哥哥。”她忍不住开口，“你确定他是在闹脾气？”
“确定。”江晨的语气轻飘飘的，“他那个脑子能有什么事？行了，这个你别管了，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王雪柔站在窗边，攥着手机，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晚饭后，王砚舟一家送肖战到门口，几个人站在门廊下寒暄了几句，肖战一一应着。王一博挽着肖战的胳膊，轻轻拽了他一下：“行了，我送他就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王砚舟还想说什么，看了看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笑着摆摆手：“行行行，去吧。”
门在身后合上，两个人沿着院子的小路慢慢往外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王一博挽着肖战的胳膊，走得不快，谁也没说话，夜色里只有脚步声轻轻响着。
到了停车的位置，肖战没有立刻上车，他转过身把王一博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不想走。”
王一博没动，任他抱了一会儿：“明天就见了。”
“嗯。”肖战还是没有松手，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舍，“……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王一博耳朵有点热，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快走吧，乖。”
肖战恋恋不舍地坐进车里，又摇下车窗看了王一博一眼，这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王一博一个人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脑子里还想着肖战上车前说“不想走”时那个委屈的表情，想着他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快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从背后环住他，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王一博心里一惊，刚要喊，嘴被人死死捂住了。一股熟悉的烟草味儿混着香水味儿贴着耳廓扑过来，落下一声低低的笑：“宝贝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