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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王一博说他以后会告诉肖战任何事,然后第二天就开始出差了。

陈助的消息在早上七点发来的:“王总去杭州三天,集团会议,暂定周五回来。”后面附了一串日程安排,精确到小时,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填满的表格。肖战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注意到吃饭的时间被压缩到三十分钟,中间没有任何休息的间隙——王一博这三天大概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看着那句“暂定周五回来”,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到了发个消息。”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查岗的家属,赶紧又补了一条:“我是说,到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消息已读,没有回复。肖战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喝。水还没倒完,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跑过去拿起来的。

王一博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到了。忙。”

肖战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三个字,第一句是“到了”,满足了“到了告诉我一声”的要求;第二句是“忙”,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多聊。但“忙”后面没有加“先不说了”,没有加“有事留言”,没有加任何暗示“对话到此结束”的标记。他只是说“忙”,但对话框还开着。

肖战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你吃饭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像在查户口,但已经发出去了,无法撤回。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像在等一场考试的分数。

两分钟后回复:“在去机场的路上吃的。”

肖战想起那张日程表里三十分钟的午饭时间,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他打了一行字:“那晚饭呢?赶得上吃吗?”

这次回复得快了一些:“不知道,看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肖战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如果太晚了,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胃会不舒服。”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啰嗦得像家里的长辈,正准备再补一句“你不用回了”,对方先发来了两个字:“知道了。”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傻乎乎地笑了一下。他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傻——这才第三天,王一博只是出了趟差,他就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以后如果王一博出一周的差呢?一个月呢?或者如果两年到期了,合同结束,王一博走了呢?

他不敢想后面那个问题,把手机放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周二到周四,肖战在片场连拍了三天的重头戏。沈念的故事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他的裁缝铺在轰炸中被毁,他试图保护陆曼妮留给他的一件旗袍,被倒塌的横梁砸断了右手。一个裁缝断了手,就像歌手失了声、画家瞎了眼。沈念躺在医院里,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肖战演那场戏的时候,赵瑞破天荒地在第三条就喊了“过”,然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够了,不用再拍,留着力气后面用。”

肖战卸妆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是红的,不是因为演了那场戏,而是因为拍戏间隙看了手机——王一博三天都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周二晚上,肖战发了一条“收工了,你那边怎么样”,对方已读,没有回复。然后就是一条消息都没有了。

他知道王一博很忙。陈助发来的日程表他看了好几遍,知道他每天开会从早开到晚,知道他晚上还要应酬到十点多。他理解,他真的理解。但理解归理解,期待归期待。他控制不住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拿起手机看一眼,确认有没有新的消息进来。控制不住自己在收工后坐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对话框,看看王一博有没有发过哪怕一个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周四晚上,肖战回到公寓,洗了澡,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他看着那些在屏幕上笑闹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看着最后一条“已读”记录,手指在输入栏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字。

他开始看日历。今天是周四,陈助说周五回来,那就是明天。明天王一博就从杭州回来了。他算了算时间,从明天早上开始倒数——如果王一博明天下午回来,那他还有大概二十个小时可以等;如果是晚上,那就是三十个小时。

肖战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三十个小时,他居然在心里精确到小时地数着。

周五上午,肖战在片场拍戏的时候状态不太好,被赵瑞说了两次。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总有一根弦连着手机——如果王一博回来了,他会发消息吗?是发文字还是直接回来?回来的时候会提前说一声吗?他有没有给自己带什么东西?杭州有什么好吃的可以带回来的?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蹲在门口等主人的狗,耳朵竖着,听到每一辆经过的车都会竖起尾巴,但发现不是主人又垂下去。这个比喻让他有点羞耻,但他无法否认它的准确。

中午休息的时候,肖战终于忍不住了。他给陈助发了一条消息:“王总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陈助回复得很快:“原定下午三点结束会议,但临时加了晚宴,可能要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回来了。王总说让您不用等他。”

肖战看着“王总说让您不用等他”这句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又是“王总说”——王一博连“不用等我”都不愿意自己告诉他,要让助理转达。他不知道这是王一博的性格使然,还是他们的关系依然没有亲近到可以随意发消息的程度。

他回了一个“好的”,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地吃完了盒饭。

下午的戏拍完,天已经完全黑了。肖战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超市。他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地走,买了一些蔬菜、肉类、水果和牛奶,又买了一盒新上市的草莓——这次是新鲜的,没有打折标签,红艳艳地摆在透明盒子里。他想了想,又拿了一盒,放进购物车里。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肖战换了衣服,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做了三个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做得很认真,火候和调味都控制得很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菜,也许只是想让王一博回来的时候,家里不是空荡荡的。也许只是想用油烟和饭菜的气味填满这个过于安静的公寓,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有温度的家。

菜做好之后,他把它们一一摆上餐桌,用保温盖盖好,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手机始终没有消息。

肖战打开电视,看了一个没什么内容的综艺,又关掉。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王一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回来了吗?我做了饭。”然后删掉,重新打:“差不多回来了吗?”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大概几点到?”

发送。

已读。但没有回复。

肖战盯着那个“已读”状态看了整整五分钟,确认不会有消息进来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知道王一博可能还在宴会上,可能在跟人谈事情,可能不方便看手机,可能看到了但没有时间回。他都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他的心脏正在用一种不依不饶的方式告诉他:你等的人没有回你的消息。

九点四十分的时候,门锁响了。

肖战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快,膝盖磕到了茶几的边角,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顾不上揉,快步走到玄关。门打开,王一博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那件黑色大衣,领口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肖战站在玄关等他,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肖战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但他知道自己眼里的光大概出卖了他。

“嗯,”王一博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那个纸袋放在鞋柜上,“临时加了晚宴,回来晚了。”

“吃饭了吗?”肖战问。

“吃了。”

肖战心里那个亮了一瞬间的灯,又暗下去了一点。他点了点头,说:“哦,那菜我收——”

“打包的。”王一博打断了他,指了指鞋柜上那个纸袋。

肖战愣了一下。他走过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用保温袋包好的东西。他拿出来打开,是一份蟹粉小笼包,还温着,透过透明盒子能看到薄薄的皮里面包着汤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杭州那家店的,”王一博已经走进了客厅,声音从里面传来,“顺手带的。”

肖战捧着那盒小笼包,站在玄关,看着那个背影,鼻子又开始酸了。这一次他没有忍,让那股酸意涌上来,眼睛变得温热。他吸了一下鼻子,把盒子放在餐桌上,看到自己做的三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旁边多了一盒蟹粉小笼包。画面看起来有点不搭——家常的红烧排骨配杭州特产的小笼包,像两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但肖战觉得,这就是最搭的画面。

王一博从客厅走过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站住了。他看了那几道菜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你不是吃过了吗?”肖战看着他。

“宴会上没吃饱。”王一博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满桌的菜,一个在吃他打包回来的小笼包,一个在吃肖战做的红烧排骨。画面有些荒诞——一个人吃着另一个人做的菜,那个人在吃这个人在几百公里外带回来的食物。像是某种形式的交换,某种无声的默契,某种“我在想你的同时你也在想我”的证据。

“这个好吃。”王一博说,指的是红烧排骨。

肖战低头笑了一下,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甜的,温热的,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他也说了一句:“这个也好吃。”

王一博没有回应,但他夹菜的动作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深夜的晚餐,肖战去洗碗,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

“你刚才说菜收了,是什么意思?”王一博问。

肖战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就是……以为你不回来吃了,准备收起来放冰箱。”

“以后不用收,”王一博说,“做多了留着就行,我回来会吃。”

肖战低着头洗碗,水流哗哗地冲过他的手指,他听到了那句话,没有抬头。但他洗碗的动作变得更慢了,慢到他几乎在拖延时间,好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停留一会儿。

“做多了留着就行,我回来会吃。”不是“你不用做这么多”,不是“我可以外面吃”,是“我回来会吃”。这句话里有一种默认——默认肖战会做饭,默认他会回来吃,默认他们的晚餐是两个人一起的。哪怕时间错开了,哪怕菜凉了,但那个“回来”是确定的,那个“会吃”是肯定的。

肖战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砖上,靠得很近。

“你今天开会顺利吗?”肖战问。

王一博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势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他想了想,说:“还行。项目推进了一些,但王旭那边的人还在拖。”

“怎么拖?”

“审批环节卡住了,说要补充材料。材料我们准备好了,他们说格式不对,要重新做。”王一博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但肖战听出了那句话底下藏着的烦躁,“故意的。”

肖战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能帮上什么,但他至少可以让王一博知道,他在这里听。

“明天周末,”肖战说,“你休息吗?”

“上午要去公司一趟,下午没事。”

“那回来吃午饭?”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些肖战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拒绝,更像是某种他在确认“你确定要这样”的试探。然后他说:“好。”

那天晚上,肖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王一博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说话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回来会吃”时的随意,想起他说“好”的时候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所有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部他永远看不腻的电影。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私密相册,把今天新增的“证据”加了进去——那盒蟹粉小笼包的照片,还有王一博说“做多了留着就行”的聊天记录截图。他看着这个相册,里面已经存了几十张截图和照片,从第一条便签纸开始,到现在,每一张都是他的心在跳动的证明。

他翻到最前面,看到那张“上海三天,有事找陈助”的便签纸,想起那时候王一博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跟他说。再看看现在,他会绕几百公里带一盒小笼包回来,会靠在厨房门框上跟他聊工作上的烦心事,会说“以后不用收”。

变化是慢的,慢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记录,他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但变化确实在发生,像春天的冰面,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已经在悄悄地融化。

肖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周六上午,王一博去了公司。肖战一个人在家,把昨天剩的菜热了热吃了午饭,然后开始打扫卫生。他其实不需要做这件事——公寓每周有保洁上门,但他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他擦餐桌的时候,看到王一博昨晚放在鞋柜上的那个纸袋还躺在那里,里面除了装过小笼包的保温袋,还有一个很小的东西——一张卡片,对折的,卡在纸袋的夹层里。

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抽了出来。

卡片是米白色的,上面是手写的字,笔迹和便签纸上的不一样,更圆润一些,像是另一个人的字。上面写着:

“给一博和小战,祝你们新婚幸福。杭州的蟹粉小笼最好,给你们带了一份尝尝。二婶。”

肖战看着这张卡片,愣住了。不是王一博买的,是二婶。二婶让王一博带回来的。但王一博在玄关说的是“杭州那家店的”——他没有说是“二婶给的”,只说“顺便带的”。他没有说“我专门去买的”,也没有说“别人让我带的”,他用了一个中性的、模糊的、不透露任何信息的方式,把这份心意递给了肖战。

但他没有说实话。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选择了不说全部实话。他说了“顺手带的”的时候,肖战已经感动了。如果他再补一句“二婶特意让我带给你的”,那份感动的性质就会不一样——不是“他在想我”,而是“别人提醒他才记得”。王一博把二婶的提醒收起来了,把它变成了自己的心意。

肖战把卡片放回纸袋里,站在餐桌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嘴角却在往上弯。他想,王一博这个人真是——

真是笨拙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在想要表达关心的时候找到合适的方式。他的关心总是藏在一层又一层的包装纸下面——那层“顺便”“路过”“刚好”——你要很小心地拆开每一层,才能看到里面那个小小的、温暖的、不好意思直接给你的东西。

但肖战已经学会了拆包装纸。他拆得越来越熟练了,因为他每天都在拆。

下午两点多,王一博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拎东西,空着手,但衣服换了——早上出门穿的黑色西装变成了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洗过,微湿的,看起来清爽了很多。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肖战正在沙发上看剧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二婶的卡片你看到了?”王一博问,语气随意。

肖战放下剧本,点了点头:“看到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说“顺手带的”,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是靠进沙发里,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真的累了。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一片。

“你中午吃了什么?”王一博问,眼睛还没睁开。

“剩菜。”

“怎么不做新的?”

“等你回来一起吃。”

王一博睁开了眼睛,偏头看了肖战一眼。那个目光很短,短到像是不经意的,但肖战捕捉到了。他捕捉到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谢意,不是歉意,是一种他还没法命名的东西。

“下周,”王一博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可能要去一趟南京。三天。”

肖战的手指在剧本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声音很平稳:“好,我知道了。”

“回来给你带盐水鸭。”王一博说。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确实笑了。他想起那盒蟹粉小笼包,想起那句“顺手带的”,想起现在的“给你带盐水鸭”。从“有事找陈助”到“给你带盐水鸭”,这条路走了多久?两个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是王一博在走,一步一步的,慢吞吞的,像他走进雨里的那个背影——不跑,不躲,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某个方向走。

“盐水鸭要买那种老字号的,”肖战说,“不要超市真空包装的。”

“嗯。”

“皮要脆的,肉要嫩的。”

“知道了。”

“你记不记得住?”

王一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种被追问得有点烦但又没有真的不耐烦的意思。他看了肖战两秒,说了一句话,让肖战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说的,我都记得住。”

肖战低下头,假装在看剧本。他的手指捏着剧本的边缘,捏得指节发白。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响。他没有抬头看王一博,因为他怕自己抬头的时候,眼里的东西会吓到对方。

“你说的,我都记得住。”

那不只是关于盐水鸭的话。那是王一博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所有说过的话,所有不经意的抱怨和期待,我都记住了。你那句“五点就要起”,你那句“李锦记好吃”,你那句“银杏叶好看”,你所有以为他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他全都收着了。

肖战翻了一页剧本,假装在看,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行,”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等你的盐水鸭。”

王一博“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回书房。他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给肖战。

“晚餐想吃什么?”

肖战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窗外的阳光落在王一博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短暂停留的、光芒温和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画面。

“随便,”肖战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句很重的话,“你买的我都吃。”

王一博站了两秒,然后走进了书房。

肖战重新低下头,看着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他看到有一句台词上画了黄线,是沈念说的:“我以前以为,一个人走下去也没什么。后来发现,路太长了,长了就想有人一起走。”

他看着这句台词,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行字,然后合上了剧本。

窗外的阳光渐渐转成了金色,下午的时光在安静中流淌。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到了书房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不急不缓的,像一首节奏平稳的歌。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需要的食材。

他打开冰箱,看到那两盒草莓安静地躺在冷藏层,红艳艳的,饱满的,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他拿了一颗出来,洗了洗,放进嘴里。

不酸,很甜。

肖战靠在料理台边,一边嚼着草莓,一边听着书房里传来的键盘声。他觉得这个下午很好,阳光很好,草莓很甜,那个人在书房里,他在厨房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但他觉得,他们之间真正的那道墙,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他洗了洗手,开始切菜。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二十八楼的公寓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书房里的键盘声停了,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越来越近。

肖战抬起头,看到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灰色卫衣,头发微湿,看起来像是刚洗过澡。他看着肖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着。

“怎么了?”肖战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王一博说,“就是看看。”

肖战转回去继续炒菜,嘴角却弯了起来。他把菜翻了个面,油锅滋滋地响着,油烟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他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看到厨房门口那个影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不说话但一直在的树。

他想,这条路真长啊,长到走了两个多月才走到这里。但这条路真好,好到他希望它永远不要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