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一章 毒雾锁山门

第1章:毒雾锁山门

蜀地多雨,尤其是入了秋之后,那雨丝便像是扯不断的愁绪,缠缠绵绵地裹着群山。

唐门总坛所在的千机峰,更是终年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连山道两旁的古树都生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摸上去滑腻如蛇皮。

今日却是例外。

通往千机峰的官道上,车马辚辚,人影绰绰,打破了这片深山老林数十年的沉寂。

江湖上但凡叫得上名号的用毒门派,几乎都派了人前来,就连一些不以毒术见长、却想借此机会扬名立万的侠客,也混在人群中凑热闹。

只因三日后,便是唐门六十年一遇的“试毒大会”——谁能在这场大会上拔得头筹,不仅能得到唐门珍藏百年的“万毒经”残卷,更能被尊为新一代“毒门之首”,从此在江湖上横着走。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混在车队末尾,车轮碾过泥泞的山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赶车的是个戴着斗笠的老汉,蓑衣下的身形佝偻,看起来与寻常山民无异。

可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挥鞭的动作极稳,鞭梢每次落下都精准地抽在马臀同一位置,力道分毫不差,连拉车的两匹驽马都未曾发出一声多余的嘶鸣。

车厢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得紧紧的,腰间别着一只巴掌大的紫竹药葫芦。

面容算不上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常年与草药打交道的沉静,唯有左耳垂下一颗极小的黑痣,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指尖沾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对窗外的喧嚣充耳不闻。

“公子,前面就是唐门的山门了。”赶车老汉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压得极低:

“按规矩,所有参会者都要在此处验明身份,交出随身兵刃与毒药,换领唐门的‘试毒牌’才能入内。”

年轻人合上册子,将其塞进怀里,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掀开车帘,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与隐约苦味的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道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唐门”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牌坊下站着十余名身着墨绿劲装的唐门弟子,个个腰悬弩机,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过往之人的拜帖与信物。

队伍行进得极慢。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顶八人抬的朱漆软轿,轿帘绣着五毒门的蝎子图腾,轿夫脚步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再往前,则是几个穿着斑斓彩衣的女子,手持油纸伞,伞沿垂下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晃,那是苗疆蛊婆的门人,据说她们养的蛊虫能钻人骨髓,杀人于无形。

年轻人目光扫过这些人,眼神平静无波。他此行并非为了争什么“毒门之首”,也不是为了那卷“万毒经”。

三个月前,他的师父在采药时误中了一种无名奇毒,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最后只留下一句“此毒或解于唐门试毒大会”,便陷入了昏迷。

他翻遍了师父留下的所有医书笔记,才在一页残缺的纸片上找到线索——那种毒,可能与唐门失传已久的“七绝散”有关。

而“七绝散”的配方,就藏在“万毒经”残卷里。

“下一个!”唐门弟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年轻人走下马车,将一张盖着“济世堂”印鉴的拜帖递了过去。

那弟子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济世堂?没听说过。你们堂主是谁?”

“家师姓沈,单名一个‘砚’字。”年轻人语气平和,“十年前曾在川西一带行医,或许贵派长辈有所耳闻。”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一位年长的管事。管事眯起眼睛打量了年轻人片刻,忽然开口:“可是那位人称‘苦杏先生’的沈砚?”

“正是家师。”

管事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甚至带了几分敬意:“原来是苦杏先生的弟子。当年先生曾救过我唐家三长老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们一直记着。”

他转身从身后的木箱里取出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一株草药的图案:“这是‘杏林牌’,持此牌者可免检入内,且不必交出随身药物。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今年试毒大会来了不少狠角色,五毒门、不死宗、云中派的人都到了,连温家那位‘毒步天下’的温壶酒也亲自来了。你师父的病要紧,但切记莫要卷入纷争,拿到想要的东西便尽快离开。”

年轻人接过令牌,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提醒。”

他重新回到马车上,指尖摩挲着铜牌上凸起的草药纹路,心中却并未轻松半分。

管事的提醒绝非多余——唐门试毒大会看似是比拼毒术,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想借机打压对手、争夺话语权。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郎中,夹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马车缓缓驶过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千机峰内部竟藏着一片开阔的谷地,四周山峰环绕,谷底建有数十座错落有致的阁楼与亭台,皆以黑瓦木墙为主,檐角挂着铜铃,在雨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谷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擂台,台面由整块青石凿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显然是为了防止毒液渗透。

擂台周围早已搭好了观赛的棚子,各门派的人按区域落座,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气味——有硫磺的刺鼻、有草药的苦香、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年轻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下马车,没有急着去住处,而是站在车辕上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衣着光鲜、气势汹汹的各派高手,最终落在擂台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小楼上。那楼门窗紧闭,檐下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公子,”赶车老汉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老奴方才打听过了,那座小楼是唐门的‘禁药阁’,存放着历代掌门封存的不传之秘。听说今年试毒大会的最终考题,就与禁药阁里的东西有关。”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谷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队身着白衣、面戴鬼面具的人缓步走入,为首之人手持一柄白骨扇,扇面上绘着狰狞的鬼王图。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冷了几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鬼教的人也来了……”赶车老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年轻人望着那队白衣人,目光落在为首之人手中的白骨扇上。

扇骨缝隙间隐隐透出暗紫色的光泽,那是用剧毒浸泡过的痕迹。他想起师父昏迷前反复念叨的那句话:“七绝散……不是毒,是药……”

或许,这场试毒大会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复杂。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千机峰笼罩其中。

年轻人收回目光,转身钻进车厢,从怀里取出那只紫竹药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却让纷乱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无论前方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砚的弟子,是一个郎中。

郎中的职责,从来不是争强好胜,而是救人。哪怕要救的人,是他自己最在乎的师父;哪怕要闯的局,是这吃人的江湖。

三日后,试毒大会正式开启。

而此刻,距离那场足以搅动整个江湖风云的盛会,只剩下最后七十二个时辰。

谷中的铜铃在雨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无人能避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