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男朋友
肖战的声音很轻，眼底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王一博不喜欢自己，这一问，不过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算了，你不用——”肖战垂下眼，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唇上落下一个轻软的触感。
像羽毛拂过，一触即离。
王一博已经退了回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上辈子他和江晨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连接吻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全凭脑子里残留的电视剧画面。
肖战心跳如鼓。
他猛地伸手，把王一博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人下一秒就会反悔。
“别骗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会当真的。”
王一博被箍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肖战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两个字：
“不骗。”
肖战猛地伸手，一把将王一博打横抱起。
王一博还没反应过来，玄关的门已经被肖战一脚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肖战抱着他穿过走廊，步子又快又稳，直到客厅才把人轻轻放到沙发上。
王一博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清楚地感受到刚才那一瞬间，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肖战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跟他的一样快，甚至更快。
王一博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在心里慌成一团。
什么意思？抱他进来是要做什么吗？他……他是想试着喜欢肖战没错，可现在还没喜欢上啊。如果肖战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他能拒绝吗？拒绝的话，会不会又把人给伤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头顶传来肖战的声音。
很轻，很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饿不饿？我给你做好吃的。”
王一博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肖战那双还藏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他莫名松了口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肖战弯了弯嘴角，转身进了厨房。
他没有回头，但王一博看见他在灶台前站了几分钟，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
厨房里传来水声，还有菜刀碰到砧板的轻响。
王一博靠在沙发上，看着肖战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上辈子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下子涌了上来——肖战从来不会说“我对你有多好”，他只会默默地做，然后什么都不说，不争不抢。
油锅滋啦一声响，香味飘过来。王一博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肖战没回头，但他看见肖战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好像笑了。
两菜一汤端上桌，都是王一博爱吃的。肖战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坐在对面，肖战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在看王一博吃。
王一博埋头扒饭，心里却在翻涌。上辈子他对肖战充满了误会——听江晨的挑拨，误会肖战用权势压人；听王雪柔的话，误会肖战欺负她、对她图谋不轨；听苏清的煽动，误会王砚舟是为了肖家的权势才让他联姻。他信了所有人的话，唯独没有信过肖战。
可肖战做过什么吗？
他什么都没做过。他只是默默地对他好，然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
饭后，肖战起身去洗碗。王一博在别墅里闲逛，脚步不自觉地迈上了二楼。主卧的门开着半扇，他往里看了一眼，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屋子很大，一半的空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高积木，有拼好的，有没拆封的，大大小小的盒子摞得整整齐齐。另一边是一张办公桌，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装修效果图——是他喜欢的蓝色调，简约干净。桌子下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双限量款球鞋，都是他念叨过但没舍得买的款。
王一博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攒起来的。乐高有限量款，球鞋有抽签款，装修图一张一张收藏得那么细致——肖战明显准备了很久很久。
上辈子，江晨随手送他一支表，他高兴了半个月，逢人就显摆。可肖战送的东西，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被江晨“顺手”扔进了垃圾桶——说什么“肖战送的东西，指不定安了什么心”。
他现在想起来，都不明白自己上辈子为什么对肖战有那么大的敌意。
明明他们以前关系那么好，肖战大半夜买小蛋糕给他，他也会冲肖战笑；肖战把伞偏向他，他也会拽着肖战的袖子说“过来点，你淋湿了”。肖战在他随口说一句“这个好看”之后，不出三天就把东西送到他面前，他也会高兴的收下。
可后来呢？
江晨出现了。
三言两语他就变了，肖战的好他当成算计，肖战的真心他当成别有用心。
而肖战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辩解过。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就那么站在原地，默默地对他好，默默地等他回头。
等到最后，王一博也没有回头。
他亲手把那个对自己最好的人推得远远的，然后一头栽进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的人的陷阱里。
王一博站在那间堆满乐高的屋子中央，低头看着脚边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是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盒子上面还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一博说要这款”。
他的鼻子有点酸。
他猛地想起——这个乐高，上辈子肖战送过他，他当时很喜欢，高高兴兴地抱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拆。江晨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从他手里抽走，说“这种东西别留，占地方”，随手就扔了。他当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由着江晨扔了。
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个玩具而已，江晨不喜欢，就不要了。
可现在他蹲在那间堆满乐高的屋子里，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盒子，才忽然明白——他上辈子丢掉的不只是肖战送的礼物，而是肖战一次又一次递过来的心意。
他正出神，楼下传来门铃声。
肖战去开门。来的是肖战的好哥们儿林威，怀里抱着一大盒乐高，新款的。
“老肖，你要的这个，我跑了好几个店才买到。”林威把盒子递给肖战，“你也是够宠他的，这种小玩意儿都这么上心。”
肖战接过盒子，声音很淡：“谢了。”
林威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昨天……真同意退婚了？”
肖战没说话。
林威看他这副样子，啧了一声，一把将肖战手里那盒新款乐高夺回来，眉头拧得死紧：“退婚了还给他买？我跑了好几家店才帮你找的这款，你倒好，人家都不要你了，还巴巴地往上凑。”
他越说越来气，抬手指了指楼上：“我看楼上那些也趁早扔了算了。人家又不稀罕，你留着一屋子东西有什么用？”
肖战现在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王一博为什么突然转了性，但有希望，他就要抓住。
“不用扔。”肖战说。
林威愣了一下，凑过来：“什么意思？你不是都退婚了吗？还留着干嘛？”
肖战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威解释——他好像跟王一博在一起了，又好像还没完全确定。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威已经自顾自地来劲了。
“我真是看不下去，”林威往沙发上一坐，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那个王一博是不是眼瞎？我前两天还看见江晨跟好几个女的混在一起，搂搂抱抱的，怎么就喜欢那么个人渣？”
肖战皱了皱眉，往楼上看了一眼：“行了，别说了。”
林威更来气了：“我靠啊老肖，你……你踏马真是个贱骨头！舔狗！人家都把你绿了，你还傻了吧唧的替他说话！他是你什么人啊？多少次了从你这拿内部消息给那个江晨——城北那个项目又让出去了吧？”
楼梯拐角处，一道身影停住了。
王一博站在那里，把林威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缓缓走下楼。
林威还在数落：“我真是服了，你对他掏心掏肺的，他但凡长点儿眼——”
话没说完，林威看到了楼梯上的王一博，猛地睁大了眼睛，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王一博走下来，很自然地走到肖战身边，伸手环住了肖战的胳膊。
“林威哥，我是他男朋友。”
肖战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王一博环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王一博见他没反应，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点着急和委屈：“说话呀。”
肖战这才回过神，喉结动了动，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欣喜：“啊，对……这是我男朋友，一博。”
林威彻底石化了。
他刚刚……好像当着人家的面说了人家一堆坏话？
“额……你们……”林威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不是……你不是要退……”
“你说的对。”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之前识人不清，眼瞎。但现在醒悟了，也不算晚。”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肖战，声音轻下来：“以后……我会对他好的。”
林威张了张嘴，脸上火辣辣的，这才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喜欢谁不喜欢谁，那是人家的自由。他当着王一博的面骂人家眼瞎，确实不太地道。
“一博啊，那什么……”林威搓了搓手，难得有些局促，“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就是嘴快，不太会说话……”
王一博笑了笑：“没关系，林威哥。”
他的笑容很浅，像是根本没把林威的话放在心上。
林威看看肖战，又看看王一博，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多余。他咳嗽了一声，找了个借口：“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肖战一眼，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牛。”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肖战和王一博两个人。
王一博还环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肖战低头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柔：“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什么？”
“男朋友。”
王一博的脸忽然有点热，他松开了手，转过身假装去倒水，声音闷闷的：“不然呢，都跟你退婚了还赖在你家不走，我图什么？”
肖战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肖战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王一博整个人僵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我还没跟家里说，”肖战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不算退婚。”
王一博垂下眼，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他把水杯放在桌上，看着肖战环在自己腰前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上辈子他错过了太多，这辈子，他想一样一样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