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好久不见,哥
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顾源清的目光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走了两个来回,眼神从意外变成了审视。“弟弟?”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上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认的。”肖战拉开椅子坐下,位置刚好在王一博对面,“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多解释。顾源清也没有追问,但眉头没松开。他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尤其不喜欢肖战身上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总,”顾源清换回谈生意的口吻,亲自给王一博斟了杯酒,“既然是自家人,那今天这顿饭就更不必拘束了。来,我先敬你一杯。”
王一博端起酒杯,动作从容,笑容温和:“顾总客气。您是前辈,该我敬您。”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
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暗纹西装,领带打得规整,看上去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创业者,有锐气,但不够老练。至少在顾源清眼里是这样。
“王总年纪轻轻就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后生可畏。”顾源清抿了口酒,话锋一转,“不过机械臂这块,国内市场现在水很深。你们主攻的精密关节模组,良品率能到多少?听说业内普遍卡在百分之八十五。”
肖战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种场合他向来不说话,只需要当好一个不引人注目的摆设。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源清提问的时候,王一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一闪而逝,却让人想起一只看见猎物走进视野的狐狸。
“百分之八十五确实是个坎,”王一博垂下眼,语气谦逊得恰到好处,“我们也是刚摸到点门道。”
“刚摸到门道就敢来谈合作,王总胆子不小。”姜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他今晚一直坐在顾源清身侧,手边放着半杯红酒,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源哥上个月也见了几家做关节模组的,不是良品率上不去就是成本压不下来。王总,你们该不会也是画饼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顾源清没有制止姜江,甚至没有侧目。
他默认在顾氏,在顾源清身边,姜江有这个“说话”的资格。
肖战下意识地看向王一博。
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迹。他甚至还冲姜江笑了一下,笑容干净得毫无攻击性:“姜先生说得对,画饼的公司确实不少。不过我今天是带着样品来的,顾总如果有兴趣,可以现场看一看。”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放在转盘上,轻轻一转。盒子停在顾源清面前。
姜江先一步伸手拿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就这么个小东西?”
“对。十二轴精密关节,自重不到四百克,重复定位精度可以做到正负零点零一度。”王一博报了一串数据,声音不疾不徐,“至于良品率——”
他顿了顿,看了姜江一眼:“我们目前的量产良品率是百分之九十三。”
顾源清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三?”
“是。”王一博点头,语气平淡,“上个月刚跑完测试线,数据还没对外公布。顾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包厢里又一次安静了。
顾源清的身体微微前倾,而姜江手里的金属盒似乎忽然变重了,他不再转着玩,把它放回了桌面上。
百分之九十三。
即便是肖战这种从不关心公司事务的人也隐约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王总,”顾源清的语气变了,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郑重,“测试数据能提供吗?”
“当然。”王一博微微一笑,表情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不过——”
他忽然转头看向肖战。
“今天难得见到我哥,我不想光谈生意。”他眼里的笑意真了几分,“数据我明天让人送到顾总办公室,今晚能不能先让我叙个旧?”
话题转得突兀,却自然得像水流改道。
顾源清挑了挑眉,没接话,目光落到肖战身上。
肖战正在看王一博。
几年没见,他没想到当年那个饿着肚子填申请表的孩子,已经能坐在谈判桌对面,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让顾源清这样的老江湖都正襟危坐的数字。
更没想到,他会当着一桌人的面,用这么坦荡的语气说“不想光谈生意”。
“你们多久没见了?”顾源清问。
“三年多。”回答的是王一博,“上回还是在哥的画展上。”
这话一出,肖战愣了一下。
他的画展。
那是他结婚前办的唯一一次个人展。规模很小,在一个朋友的咖啡馆里挂了几十幅画。那时候他还以为婚后会继续画,会办第二次、第三次。
后来呢?后来他的画笔被顾源清收起来,“家里不缺那点钱,你在家安安心心待着就行了”。
肖战的手指蜷了一下。
顾源清倒是笑了一声:“那今晚确实不该光谈生意。王总,回头我让秘书和你约时间。”
这是把今晚的谈判揭过去了。
王一博点点头,目光从顾源清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肖战脸上。
“哥,”他端起酒杯,杯沿微微倾斜,朝肖战的方向轻轻一举,“这杯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教我画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王一博说,“你说,画画和做人一样,笔可以藏锋,但力道不能丢。”
他仰头喝完,然后朝肖战弯了弯眼睛,姿态温顺像只收起爪子的幼兽。
三年前,在咖啡馆的画展上,有个瘦高的少年站在一幅星空图前面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走过去有些好奇:“你喜欢这幅?可惜这幅画被定了,要不我转印一份复印品给你?”
少年转过头来,眼睛亮得惊人:“不只是喜欢。哥,你画出了我想去的地方。而且,我从来不要复制品,要买,就买真货。”
现在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西装革履,谈吐从容,已经和当年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没变。
肖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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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过半,气氛比开场时松弛了不少。
顾源清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他开始跟王一博聊行业趋势,聊供应链布局,偶尔穿插几句对市场的判断。王一博都答得妥帖,既不显锋芒,又从不露怯。
“说起来,王总和战战是怎么认识的?”顾源清忽然问。
这个问题他刚才忍住了没追问,现在酒过三巡,终于绕回来。
肖战微微僵了一下。
他不想让顾源清知道资助的事。
不是不能提,而是他太清楚顾源清的反应,他会把这件事变成另一个“证据”,证明肖战离了他什么都做不好。
你看,你连资助学生都能被骗,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高中那时候,”王一博先开了口,语气轻描淡写,“肖战哥在我们学校做过志愿者,教美术。”
肖战怔了怔,侧目看他。
他在撒谎。
他们从来没在哪个学校见过。但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若,甚至略带怀念地笑了笑:“一节课四十分钟,教我们画素描。走的时候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王一博点头,“不过我后来确实没少打扰他。选专业、报志愿、创业初期不知道怎么跟人谈判——都找哥问过。”
他看了肖战一眼,目光柔和:“哥每次都回我。虽然他嘴巴上总说‘你比我厉害,不用问我’,但每条消息都回。”
顾源清听完,端起酒杯慢慢喝着,好像在琢磨什么。
“看来王总和我们家战战还挺有缘分。”顾源清放下酒杯,语气没什么波澜,却伸手握住了肖战放在桌面的手腕。
握得很重,且位置选得刁钻,刚好在所有人能看到的角度。
肖战下意识想抽手,但忍住了。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顾源清在宣示主权。
“是挺有缘分的。”王一博的目光扫过那只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温和无害,“不过主要还是哥人好。他这样的人,遇上谁都会掏心掏肺地帮。”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就看被帮的人懂不懂珍惜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
包厢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肖战抬眼,对上了王一博的视线。
年轻人依然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可肖战想起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的时候,看似温顺,着实凶狠,他都不知道一个少年的自尊心能那样的大。
“王总说得对。”顾源清笑了一声,松开肖战的手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确实很幸运。”
他转头看肖战,眼神温柔,语气宠溺:“战战,今晚你先回去休息。我和王总再聊一会儿。”
肖战点头,站起来。
姜江懒洋洋地冲他摆摆手,算告别。
王一博站起身,替他拉开了包厢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年轻人极轻地说了一句:“天气预报查了没?”
肖战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的电话,想起那句“围巾手套我都给你备好了”。
“查了。”他低声回答。
王一博微微一笑,退后一步,目送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