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大神
训练馆里还残留着设备运转的低鸣,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今天跟着向空他们复盘了决赛时的打法,虽然他不是战队成员,但还是跟着看了一天的排练,现在眼皮重得像是坠了两块浸了水的铅块,每一次眨眼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绵长的哈欠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尾被水汽熏得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
季向空见状,干脆不再等训练收尾流程走完,伸手轻轻攥住肖战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推脱,径直把人从喧嚣的训练场里拉了出来。晚风掠过走廊玻璃窗,捎来几分入夜后的微凉,肖战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虚浮地大半身子都倚在季向空身侧,脑袋时不时下意识往对方肩头歪一歪,一声声软糯绵长的哈欠接连不断,尾音拖得轻轻软软,像小猫蹭人时细碎的呜咽,嗓音本就清润柔和,困倦之下又裹上一层黏糊糊的奶意,入耳只觉得心尖都跟着发颤。
“困成小懒猫了?乖一点,再稍等片刻,接我们的车马上就到。”
季向空停下脚步,侧身站定,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肖战发顶,指腹顺着柔软的发丝缓缓摩挲按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紧绷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揉进了化不开的温柔,目光落在人困倦朦胧的眉眼上,缱绻的情愫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的林逸轩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低低惊呼一声:“妈呀,这俩人实在太腻歪了,我实在受不住!”
说着他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胳膊顺势拽住身旁安安静静站着的霍壵,硬生生把人一并拉到远处避嫌,生怕继续站在近处,不小心撞见更多亲昵举动尴尬得无处藏身。
顾放抱着双臂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扫过后方相依相偎的两个人,眉宇间浮出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相识多年,他从没见过素来冷静自持的季向空会流露这般不加掩饰的柔情,心知旁人插不上半句嘴,片刻后便抬步跟上林逸轩与霍壵的脚步,刻意留出了独属于二人的私密空间。
没过多久,黑色商务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几人依次上车。车厢内开着柔和的暖光氛围灯,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喧嚣,平稳行驶的车身轻轻晃动,像是天然的摇篮。肖战一落座,便自然而然侧过身子,整个人蜷缩着靠进季向空宽阔安稳的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脑袋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在旁人面前尚且会下意识绷紧神经、时刻维持分寸感的肖战,唯独在季向空身边,所有防备都会悄无声息尽数卸下。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彻底舒展,紧绷的肩颈慢慢松弛下来,周身每一寸神经都浸染在踏实的安全感里,困意翻涌而来,不过短短片刻,呼吸就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已然沉沉坠入梦乡。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瓣微微抿着,睡得安稳又乖巧。
季向空伸出手臂,牢牢将怀中人圈在臂弯里,掌心稳稳贴在肖战的后背,轻轻顺着背脊一下下轻拍,如同安抚孩童般。垂眸凝视着怀里熟睡的人,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满足与贪恋,心底翻涌着滚烫的念头:他想就这样一辈子把人护在怀中,想往后岁岁年年,肖战都能这般毫无保留地依靠自己,时时刻刻黏在自己身旁,再也不要分开分毫。
前排座椅上的林逸轩借着车窗反光,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后座,恰好撞见季向空落在肖战身上的目光。那眼神温柔缱绻,盛满了独一份的珍视与偏执,是他跟着季向空并肩征战这么多年,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就算是从前那个曾在季向空生命里留下浓重一笔的人,也从未被他倾注过这般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温柔。
林逸轩心头不由得轻轻一叹,低声喃喃自语:“空哥这次,是真真切切动了心,彻底喜欢上肖大神了。”
车子驶过一段林荫路段,树影飞速从车窗两侧掠过,光影明明暗暗在车厢里流转。一直沉默望着窗外倒退街景的顾放,闻声缓缓收回视线,语气笃定又低沉:“他是认真的,这眼神做不了假。”
“可我心里总放不下一桩心事。”林逸轩眉头紧紧蹙起,又小心翼翼侧过头,飞快瞟了一眼后座相拥而眠的两人,压低了嗓音继续说道,“其实肖大神心里一直住着一个惦念许久的人,更棘手的是,那个人的眉眼样貌,和空哥生得极为相像。”
一句话落下,车厢里瞬间陷入凝滞。顾放眸光骤然一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沉声追问:“你的意思是,肖战如今这般依赖向空,或许只是错把他当成了心底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结果。”林逸轩重重叹了口气,满心忧虑,“空哥现如今一颗心全扑在了肖大神身上,满心满眼都是他,一看就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放手。可倘若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场认错人的误会,等到真相戳破的那一天,空哥必然会再次被狠狠刺伤,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再经历一次心碎。”
两人在前排低声交谈,本以为后座的人已然熟睡,不会听见半句对话。可蜷缩在季向空怀里的肖战睡得浅,细微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入耳中,他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身子微微蜷缩了一下,却依旧没有醒过来。
而环抱着他的季向空,根本没有全然沉浸在看人熟睡的温情里,前排二人的每一句对话,都一字不差清晰落进耳底。方才眼底的柔软温情一点点褪去,指节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紧,双拳在身侧悄然攥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胸腔里翻涌着酸涩、惶恐、偏执交织的复杂情绪,眼底光影明明灭灭,翻涌着汹涌的暗流。环在肖战腰间的手臂不自觉骤然收紧,将人更紧地锢在自己怀中,几乎要将这具温热的躯体揉进骨血里。
认错人?替身?
这些字眼像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转瞬之后,偏执的念头便席卷了全部思绪。
他绝不退让,无论肖战最初靠近自己究竟怀揣着何种缘由,他都不可能把怀里这个人拱手让给任何人。就算往后肖战想明白了他们不是一个人会疏离他,他也绝不会松手,也绝不会放走肖战。
轿车一路平稳前行,最终抵达目的地。夜色彻底浸染整片天空,浓稠的墨色裹住万家灯火,路边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晕。季向空小心翼翼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生怕稍一用力惊扰了怀中人的好梦,手臂稳稳托住肖战的膝弯与后背,俯身将人稳稳横抱起来。
顾放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的肖战身上,语气带着提点与担忧:“向空,这条路注定不好走。旁人异样的眼光、无端的揣测都会接踵而至,你日后或许会后悔今日的抉择。”
季向空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侧脸线条冷硬却依旧护着怀里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淡然坚定的弧度,声音清亮沉稳,不带半分犹豫:“我从来都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议论。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心意我自己做主,旁人的闲言碎语,又能奈我如何?”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抱着肖战径直迈步走进楼栋,背影决绝,没有一丝一毫回头的意思。
顾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低声轻笑:“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执拗家伙。”
屋内灯光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全屋。季向空轻手轻脚踏上楼梯,怀里的肖战自始至终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呼吸绵长轻柔,脸颊蹭着他的衣襟,睡得毫无防备。季向空眼底的坚硬棱角尽数松开,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无奈地低笑一声,脚步放得愈发轻柔,生怕楼板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熟睡之人。
他轻脚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屈膝俯身,小心翼翼将肖战平放在柔软蓬松的大床之上,又拉过薄被,细细掖好被角,盖住人微凉的肩头。
站在床边静静凝望了片刻,床上的人睡得恬静,长睫轻垂,肌肤在暖光映衬下莹白细腻,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晕,鼻尖小巧精致,唇瓣色泽粉嫩饱满,透着浅浅水光。季向空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腹轻柔抚上肖战泛着薄红的脸颊,细腻温润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心头一片熨帖。
指尖轻轻下移,温柔刮了一下肖战小巧挺立的鼻尖,看着睡梦中人下意识轻轻蹙了下眉头,像受惊的小兽般轻轻哼唧了一声,季向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指尖最终缓缓停下,轻轻落放在肖战粉嫩柔软的唇瓣之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片柔软温热的触感,心跳骤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重过一下,在胸腔里轰然作响。
情愫再也按捺不住,季向空微微俯身,轻轻抬起肖战的下巴,缓缓俯身靠近,温热的唇瓣轻柔覆了上去。柔软,软糯的触感贴合在一起,清甜的气息交织缠绕,只是浅浅相贴,就让他心神震颤,舍不得移开分毫。
也不知是这轻柔的触碰惊扰了浅眠的人,还是梦境里骤然缺失了那份熟悉的安稳依靠,肖战的意识渐渐挣脱睡意束缚,缓缓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卧室里只有柔和的落地灯亮着微光,床边空荡荡的,方才还守在身旁的季向空已然不见踪影。骤然失去依靠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肖战的心,方才睡意带来的朦胧感一扫而空,心底猛地窜起一阵慌乱,一股不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向空?你在哪儿?”
他来不及细想,失声轻唤出声,嗓音里裹挟着没藏住的慌张,音调微微发颤。
心绪慌乱之下,肖战来不及顾及脚下的拖鞋,赤着双脚直接掀开被子跳下床,冰凉的地板触碰足底,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踉跄着冲出卧室,扶着楼梯扶手快步往楼下奔去。
季向空方才只是觉得喉咙干涩,下楼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功夫,就听见楼梯上传来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抬眼望去,就看见肖战光着双脚,衣衫凌乱,慌慌张张朝自己奔过来,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下一秒,肖战直直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季向空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坚实温热的胸口,胸膛急促起伏,闷闷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后怕:“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温热的泪水透过薄薄的衣料,轻轻浸湿了季向空胸口的衣衫,怀里的人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狠狠揪着季向空的心,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立刻扔掉手中水杯,双臂收紧,牢牢将发抖的人抱紧,手掌一下下顺着肖战的后背温柔拍打,低声反复安抚:“别怕,别怕,我没有走,我一直都在。我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这话永远作数。”
季向空发现,肖战根本没办法独自一个人待在密闭空旷的房间里。独处的寂静会无限放大他心底的恐慌,也不知道他以前经历过什么,这股窒息般的压抑感将他牢牢困住,每一次独处,都是一场难熬的煎熬。
心疼怜惜交织在一起,季向空不再多言,打横再次将肖战稳稳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步步小心翼翼重新走回楼上卧室。
回到床边,他低头看向怀中人裸露在外、沾了些许凉意的光脚,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嗔怪,却没有半分严厉,满是关切:“下次可不许再不穿鞋子就乱跑了,地板冰凉,万一着凉感冒了,我该多心疼?”
肖战窝在他怀里,指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襟,乖巧地点了点头,湿漉漉的眼眸抬起来望着季向空,软糯地讨价还价:“嗯嗯,我记住了。那向空也要答应我,再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开,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说着,他伸出双臂环住季向空的脖颈,脸颊亲昵地在对方温热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贪恋着这份独有的安稳暖意。
怀中人依赖的模样撞进眼底,季向空积攒了许久的忐忑再也压抑不住,他屏住呼吸,抱着肖战的手臂不自觉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几番,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肖战,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他静静等候答复,心脏狂跳不止,生怕等来的答案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那句。
肖战闻言立刻抬起头,澄澈干净的眼眸认认真真望进季向空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回答:“喜欢!”
清晰直白的答复落入耳中,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季向空的全部心神,激动得指尖都微微发颤。可片刻之后,林逸轩那句“他心里有个和你长相相似的人”再度窜入脑海,一盆冰水骤然从头浇下,满腔欢喜瞬间冷却大半,狂喜褪去之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凝视着肖战的双眼,一字一顿轻声追问:“肖战,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他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要眼前人的喜欢,是完完整整属于季向空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一张相似的面孔,错把他当成旁人的替代品。
肖战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瞬间读懂了对方心底的顾虑,忍不住浅浅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笃定:“是……向空啊,独一无二的季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