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婚吧
肖战盯着茶几上那份协议,“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刺得眼疼。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附加条款——“协议期间,甲方与第三方发生亲密关系,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
“这个条款……”
“法律层面的事,”顾源清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别多想。”
肖战盯着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目光落在“顾源清”三个字上。
字迹张扬,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论签合同、签支票、签离婚协议,永远都是这副漫不经心的张狂样子。
“签了吧。”顾源清靠在沙发对面,翘着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暂时分开一个月而已,要有游戏精神。”
肖战没动。
顾源清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姜江,顾源清半年前在夜色酒吧认的“干弟弟”。此刻正窝在扶手上刷手机,听到这话抬起眼皮看了肖战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什么赌约?”肖战问。
“也没什么。”顾源清笑得轻描淡写,“就是跟他打了个赌,看我能不能单身一个月。你知道的,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哦,还有男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朝姜江努了努下巴。姜江配合地翻了个白眼,拿抱枕砸他:“滚,谁是你男人。”
肖战看着他们打闹。
半年了。
从顾源清把姜江带回来说“这是我弟”那天起,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了半年。
赌约从一杯奶茶、一顿饭,升级到一个拥抱、一个吻。他不是没闹过,但得到的永远是同一句话——
“玩玩而已,这么较真做什么?”
后来他就不闹了。
闹了也没用。
“好。”肖战拿起笔,利落的在协议末页签下名字。
顾源清接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折好收起来,起身的时候顺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乖阿战,一个月很快的。到时候我们去复婚,嗯?”
肖战偏了偏头,没让他碰到发顶。
顾源清的手僵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姜江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回头催他:“源哥快点,酒店该迟了。”
“知道了。”顾源清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有个合作方要来公司,你下午不是要过来送汤吗?别来了,不方便。”
门关上了。
肖战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吞掉。
不方便。
以前是“公司太忙你别来”,后来是“同事在不方便”,现在是“合作方在不方便”。理由换了一轮又一轮,不变的是他永远不方便出现在顾源清的世界里,除了这间房子。
这间被他称为“家”的房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肖战拿起来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
【哥,我下周去瑞士出差,那边的机械工厂有个合作要谈。】第二条隔了几秒:【要去大概两周,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散散心。】
肖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王一博。
三年前他在一个助学网站上资助的学生。后来发现资助的十几个人里大半是骗子,只有这个孩子,每个月认认真真给他汇报成绩,多打的钱会退回来,考上大学拿了奖学金还给他寄过感谢信。
再后来他就不怎么回复了。爸爸说过,人在低谷搭把手,人在高处不留名。
直到半年前,他在顾氏集团下属的商场重逢了这个“学生”。
那时候他来给顾源清送午餐,正好撞上谈判结束。顾源清因为没拿到理想的分成比例,当着一群人的面掀翻了他带来的保温盒。汤汤水水流了一地,也溅湿了他新买的鞋子和裤子。
他没办法,只能狼狈的到楼下的商场买新的。
刚从电梯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竟然走过来蹲下身替他擦了擦。
“哥,”他仰起头,“好久不见。”
那是王一博。当年那个饿得胃痉挛趴桌上填申请表的小孩,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久没出门了。】
肖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结婚纪念日。
他和顾源清结婚三年的纪念日。
而顾源清现在在酒店,陪他干弟弟。
也不知道是干弟弟,还是干弟弟。
他嗤笑了一声,低头打字:
【好。一周后对吧?我跟你去。】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天花板的吊灯亮得有些刺眼,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很多东西。
八岁的顾源清摔在面前,眉头磕出一道口子,却仰着脸冲他笑:“我叫顾源清,以后我保护你。”
十八岁的顾源清跪在南方那个潮湿的小城对姨妈指天发誓:“我会照顾好战战,陪他完成学业,否则不得好死。”
二十三岁的顾源清在婚礼上哭得像个孩子,把戒指套上他无名指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会让你幸福一辈子。”
然后呢?
然后“一辈子”只过了三年,就变成了“游戏精神”。
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顾源清。
【到酒店了,今晚不回来。明天我让司机来接你,有个饭局你得出席一下。】
肖战盯着那行字,没回。
顾源清的消息又追过来:【听见没?别装死。】
他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删掉了和顾源清的对话框。
又从通讯录里翻出王一博的名字,点开。
【一周后见。】
那头秒回:【哥,你终于肯回我消息了。】又紧跟着一条:【到时候我去接你。】
肖战没再回复。
他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下层的抽屉。
那里压着一本画册。是他几年前注销账号前,自己印的一本作品集。封面沾了点灰,他用袖子擦干净,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星空。银河横亘天际,底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他画的十七岁的自己和顾源清。
他啪地合上画册,塞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发了第三条消息:
【瑞士冷吗?我好久没出过远门了,不知道该带什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一博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肖战接起来,听见那边年轻的男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哥。”
“嗯。”
“瑞士这个季节零下几度,厚羽绒服要带,围巾手套我都给你备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肖战沉默了一下:“你都备好了?”
“嗯,”王一博顿了顿,“其实……我签证都帮你办好了。”
“什么时候办的?”
“……半年前。”
半年前。
肖战愣了一下。那正是他在顾氏集团总部被泼了一身汤,狼狈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那天。
“你那时候就——”他话说到一半,没往下。
王一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低:“哥,你跟我说你很好,但我不信。所以我想,万一哪天你愿意出去走走,我不能让你因为手续的事情被绊住。”
肖战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窗外是深冬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光线黯淡。可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不像话。
“一博。”
“嗯?”
“谢谢你。”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王一博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用谢。哥,一周后见。”
“一周后见。”
挂掉电话,肖战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映在上面的自己的脸。
不知什么时候,嘴角竟然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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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顾源清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肖战正在查瑞士的天气预报。
“晚上的饭局别忘了,七点,云顶会所。穿那件灰的,上次你穿黑色太抢眼了,不好。”
肖战嗯了一声。
“还有,”顾源清压低声音,“今天的合作方不好对付,你来了别多话,乖乖坐我旁边就行。”
“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继续查天气。
下午六点,他开始换衣服。
灰西装,白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确实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顾源清的司机准时六点半到楼下接他。
云顶会所是本市最贵的私人餐厅,顾源清常在这里招待重要客户。肖战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坐在角落,安静地当个摆件,等饭局结束再被司机送回笼子里。
电梯门打开,侍应生领着他往包厢走。
门推开的一瞬,他听见顾源清正在寒暄:“这次合作我们顾氏很有诚意,希望王总能多考虑——”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肖战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意外,然后慢慢亮了起来,像云顶会所落地窗外骤然亮起的城市灯火。
“哥?”
王一博站起来,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和半年前蹲在地上替他擦汤渍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顾源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你们认识?”
王一博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肖战,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肖战站在门口,感觉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里,王一博说“一周后见”。
这人一个字都没提,他今天的合作方就是顾源清。
“认识。”肖战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他是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