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月下对饮
肖战带着王一博，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
掌柜的是个老者，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这里不是封闭的雅间，而是一处露天高台，四周无墙，用矮栏围着，头顶是广阔的天空，繁星点点，月色如水。
凭栏远眺，关内万家灯火。
矮栏旁摆放着一张古朴矮桌，旁设两张蒲团，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王一博走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木栏，声音里，带着欣喜。
他在这雁回关这么久，自认为关内关外都逛了个遍，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偶然发现的。”
肖战站在他身侧，目光牢牢锁住那鲜活的眉眼。
晚风舒适，王一博仰起头，任由风拂过脸颊，吹掀起额发。
他的脸上，扬却一个舒适惬意的笑容。
那笑容，比这满城灯火，还要温暖好看
肖战没说话，安静的站在他身旁，陪他一起吹着晚风，看着月色。
直到老者将酒送了上来。
“过来坐。”
他走到一侧，在蒲团上坐下，拿起酒壶，往杯中倒酒。
“这里的杏花酿不错，小将军可以尝尝。”
王一博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肖战将第一杯给了他，又给自己倒上，朝他举起酒杯，语气温沉郑重。
“这杯，向小将军赔罪。”
说完，他便仰头饮尽，随即，又斟满一杯。
“这杯，赔在下让小将军伤心。”
“这杯，敬小将军胸襟坦荡，宽宏大量。”
肖战一连喝了三杯，脸色如常，就在他伸手去拿酒壶，准备倒第四杯。
王一博忍不住，出声打断，按住他拿酒壶的手。
“你这是赔罪还是自罚？喝这么多做什么？”
“自罚。”
肖战低头看了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又抬眸看向王一博，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在下不辞而别，让小将军伤心，自罚三杯，已是轻了。”
“谁伤心了？”
王一博立刻松了手，端起酒杯，闷声喝酒，耳根又红又热。
肖战笑了笑，顺从的放下了酒壶，没有再去倒第四杯，拿起筷子，往王一博碗里，夹了一块酱牛肉。
“吃点东西，空腹喝酒容易醉。”
“我才不会醉。”
王一博嘴上不认输，手却诚实的拿起筷子，把牛肉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他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第一次他没尝出味道，这次尝到了。
入口清甜，不辣不冲，带着淡淡的花香，很好入口。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还行吧。”
王一博嘴上淡淡的，手却已经端起了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他那口是心非的模样，落在肖战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将军喜欢便好。”
肖战眼中笑意温柔，温声提醒，“这酒后劲足，慢些喝。”
王一博点头，乖巧放慢了动作。
肖战也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对面的少年。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少年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银白色光晕里。
他的皮肤本就白，被月光一照，更是温润细腻。
嘴唇因为喝了酒，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水润润的，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瓣。
“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王一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酒杯，瞪了他一眼。
“好看。”
王一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比刚才喝的那杯杏花酿，还要鲜艳。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吃东西，一口接一口，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可那红晕，还是藏不住。
肖战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喝着酒，偶尔夹一块酱牛肉，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少年。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杏花的香气和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交织在一起。
缠缠绵绵。
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忽然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软绵。
“北堂墨染。”
“嗯？”
肖战看着他，在月色的映衬下，他的眸光，透着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听着那委屈的质问，肖战沉默了一瞬，低头饮了一口杯中的酒。
“生意上出了些急事。”
“什么急事，让您连招呼都不一声，明明答应等我回来的。”
“是在下错了。”
肖战借着喝酒的动作，避开了少年的追问。
“当时走得着急，本想着处理完便回来，没想到耽搁了几日。”
“那你可以让人给我带个话啊。”
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留封信也行啊。”
“什么都没有，就那样走了……”
“是我考虑不周。”
肖战放下酒杯，目光诚恳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敷衍。
“以后不会了。”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睛，随后嗯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用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肖战。
“那你……为何回来？”
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将几缕碎发，吹到他的脸颊上。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那双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朦胧的醉意。
肖战看着，忽然倾身过去，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酒意上头，王一博没有躲开，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
见他未躲，肖战又凑近了些。
却不想，少年仍是一动未动，只在他靠近时，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那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眼尾绯红。
眼神清澈无染，纯粹懵懂，似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勾人得紧。
肖战鬼使神差的想。
这双眼睛，若是盛满了泪水，那该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模样。
月色温柔，酒香氤氲。
两人隔桌对望，暧昧的气息，在空中悄然滋生。
肖战喉结动了动，不由自主的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少年泛红的眼尾。
那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带着酒后的微热。
王一博像是被烫到般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躲开。
“因为……”
他温柔的凝视着眼前人，四目相望，声音低沉柔和。
“这里，有别处没有的风景。”
这时，掌柜端着一个小盅上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二位公子，这是小店赠送的醒酒汤，二位饮了酒，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有劳。”
肖战点头应下，掌柜的放下汤盅便走了，王一博看着冒着热气的汤，愣愣的问。
“醒酒汤，我……我没醉啊。”
“嗯，你没醉。”
肖战温柔诱哄，盛了一碗醒酒汤，放在他面前。
“不过这汤味道不错，尝尝看？”
他的声音，似是有什么魔力。
王一博乖乖拿起瓷勺，小口小口的喝着，像个听话的孩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更鼓声传来，已是亥时。
肖战看着昏昏欲睡的少年，知道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一博身旁，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将军，该回了。”
“嗯……”
王一博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身子直直往前栽去。
肖战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将少年搂住。
温热的身体，带着杏花酒的香甜，撞了个满怀。
王一博的脸颊，不偏不倚擦过他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处。
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惊人的热度，肖战下意识收紧了环着他腰的手臂。
那纤细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一荡，喉结不受控的滚动了一下。
“你……你怎么……在晃？”
王一博晕的厉害，意识朦胧，脑袋搭在肖战的肩上，温热的气息，尽数拂在有点耳畔。
“你醉了。”
肖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的克制。
“能走吗？”
“嗯……”
话音一落，王一博最后一点清醒也没有了。
他脑袋一歪，身体一软，依偎在肖战怀里，再没了动静。
肖战看着他，沉默片刻，将他抱起，走下木梯。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出了酒肆。
夜风带着凉意扑来。
睡梦中，王一博似乎察觉到凉意，下意识往温暖的怀里缩了缩，脑袋往他胸前，埋得更深了些。
肖战垂眸，看着怀中人依赖的姿态。
少年脸颊的红晕未退，唇瓣红润，模样乖软。
那阴暗的想法，又一次，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危险念头。
路程很短，又似乎很长。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感知。
他的脸贴着肖战的胸口，呼吸温热均匀，透过衣衫，一下一下地落在肖战的皮肤上。
肖战的步伐很慢，很稳。
他不急着回去。
甚至。
他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
再长一些。
将军府门口，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暖红色的光。
越安从府中出来，正准备去找王一博。
他家少将军说出去看杂耍，结果到现在都还未回来。
他刚走下台阶，便看见街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越安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顿时脸色大变。
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朝将军府走来。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人。
一袭白衣。
发丝垂落。
正是他家少将军！
越安顿时炸了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你！”
他挡在肖战面前，瞪着双眼，像极了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把少将军怎么了？！”
肖战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又抬眸看向越安，语气平淡。
“喝了点酒，睡着了。”
“睡着了？”
越安将信将疑，凑近看了一眼王一博。
果然，呼吸均匀，面色红润，确实是在睡觉。
他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完，又提了上来。
“你带少将军去喝酒了？！”
“嗯。”
肖战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你！”
越安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肖战，抖了又抖。
“你知不知道少将军酒量不好，他喝多了会难受的！”
“在下知错。”
肖战没有计较越安的无礼，这反倒让越安有些理亏了。
“夜凉，可否先让在下送小将军回去？”
越安下意识就让开了路，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听话，可肖战已经抱着王一博走进了将军府。
他只好快步跟上去，领着人，往王一博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