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六章

寒冷中,肖战从昏迷中悠悠转醒。他徐徐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倒在一间破窄寒冷的石屋中。屋内不见窗户,只有一扇破旧的褐木门。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模糊照亮了他所处的环境。

屋内没有床,地上铺有一层枯黄杂乱的茅草,他就睡在这团脏污的茅草上。

此处仿佛一处关押犯人的牢狱,但比之监狱又粗略得过头。

肖战坐起身来,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眼前的石屋三面为石墙,背后一面却为石山,似依山而建。肖战猜测自己应当还在灵云山上。

是那名假僧人将他掳至此处的?他将他关着做什么,求财?还是索命?

肖战想不明白,他抱臂搓了搓凉的发僵的手臂,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身上的衣服半湿半干,寒气侵入身体,他觉得自己凉得像块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就连脑袋都因发冷而昏昏沉沉。

除此外,喉渴腹饿,被劈了一记手刀的后颈也疼得厉害,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肖战撑着地缓慢站起来,一动,才发现左侧膝盖钝痛难忍,似是在无意识时磕伤了,站都站不稳当。

他撩起衣摆,准备看一眼伤势,就在这时,面前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明亮的光线涌入石屋,肖战快速放下衣角,但腿上一小片白皙细腻的皮肤却还是被来人看了个清楚。

来者是一个模样普通的陌生男人,并非之前见过的那名假僧人。

肖战心中更加慌乱,这说明对方并非一个人。

他防备地看着走进来的男人,左脚虚点在地上,右腿用力勉强靠墙站着。

一袭青衣因湿润紧紧贴在身上,他这般靠在墙上时,似杆被雨打过却依旧亭亭玉立的荷叶茎。

脆弱却也动人。

进门的男人做贼似的小心,似是怕外面的人发现。

他点燃墙上一只油灯,掩上门,眯着眼上下扫了一眼肖战,兴奋道:"老子还以为听错了,原来还真醒了!"

男人一身粗布麻衣装扮,仿佛山中的樵夫,但肖战却不会蠢到当真将他当樵夫看。

他蹙眉盯着他,因干渴,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是王侍郎的人?"

男人没答话,只是用淫邪的目光盯着他,一边解腰带一边迫不及待地走向他。

肖战顿时面容失色,扶着墙壁,惊得忙往墙角退去:"你,你想做什么!"

"今天老子就尝尝这京城男人的滋味儿!”男人的视线扫过肖战的胸口,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襟。

好似作惯了恶,毫无迟疑与怜悯之心。

肖战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又刚醒来,头脑顿时乱作了一团。他下意识握住衣襟,声音发颤地道:"你知我是谁吗?!"

男人拉开他的手,又去拽扯他的衣服,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管你是谁!你就算是皇帝的人老子今天也要尝尝味!"

肖战慌得唇色发白,却还在强忍镇定:"我父亲乃当朝太保,阿兄乃户部侍郎!你若动我,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

男人压根不理会他的威胁,反而变态地道:"叫吧!叫大点声!让那群没碰过男人的孬种知道你醒了,和老子一起上你!"

肖战听得这话,脑袋吓得几乎一片空白。然而就在男人继续拉扯他衣服时,他忽然于危急中冷静了下来,急急道:"你不怕死吗!"

这话似刺到了男人的痛处。

自王常中落狱,这一窝子反贼逃至深山,困境挣扎,每日提心吊胆就是因怕这个"死"字。男人横眉怒目:"你说什么!?"

肖战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能猜到他和那寺中的假僧人一样,多半与王常中有关。

他忍着惧意:"想来是怕的,天下不惧生死之士寥寥无几,万不可能是尔等之辈。"

"你个贱人!"男人气急,当即就掏出了刀,抵在了肖战的脖子上。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肖战仰头避开刀刃,忍住颤抖,继续道:"你想清楚了!你若被擒,横竖一个死字。但你若伤我,我保你受尽千刀万剐也不能绝气!"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气势汹汹说这这般狠话,叫男人怔了一瞬。

肖战趁他愣神,用力一把推开他,一瘸一拐跑向墙角。

男人不怕他跑,这石屋就巴掌大的地方,他也跑不出去。

肖战也没想过逃,他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着他的母亲发现他不见,派人来寻他。

他定了定心神,迫使自己忍住恐惧,直直看向男人的眼睛:"我知你们是谁的人,大明锦衣卫无处不在,你们逃不出这城墙,注定会被擒,总要下狱受审,我家人一但寻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瞬,忽然想起方才自己提起父兄时男人并不畏惧,于是话音一转,改口道:"想必你听说过北镇抚司王一博的名号。"

肖战从没想过要抬出"王一博"这个名字护他安稳,但此刻他却顾不得其他,只管张嘴胡乱道:"北镇抚司的王大人素来钦慕于我,其母曾上门替他向我家提亲。我,我与他情投意合,已

定下姻亲,是他未过门的正妻。"

这话说得肖战有些羞耻却也慌急,但他不敢停下来。他接着道:"他手段狠辣,在他手底下的罪奴曾有一人挨了七百多刀也未能死得了,你大可辱我,甚至杀了我,只是他必然会将这笔账算到你头上,待你被擒,你受得了那凌迟之痛吗!"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名号在这些罪臣反贼的耳里总叫人望而生畏,王一博三个字就如一把快刀,只是听见就好似要从他们身上剐下一层血淋淋的皮肉。

男人听罢,竟然当真有所顾忌地收回了匕首。

但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横竖都要死,难道此刻放了你就逃得过阎王了!"

肖战放轻了语气,商量道:"你若饶了我,甚至从你的同伙手中护着我,待我的家人或是我的未婚夫寻上门来,我自会请他们宽恕你一命。"

男人冷笑一声:"你当我没脑子吗?信你这鬼话!等他们找上门,我怕是头一个血流干的人!"

"当然要信!"肖战提声道:"我已定下姻亲,这失踪的期间必然要有人为我作证我并未遭到欺辱,你若在这时护我不受外人辱没,做那迷途知返的证人岂不最可信!届时大功一件,我当然要请求父兄救你一命!"

他语速极快,男人思绪都有些没转过来,可肖战此刻便是要他转不过来。

他继续道:"你无需怀疑我在骗你,因之后我若不保你,岂不证实你的话不可信,那又有何人来证我清白?我肖家名声显赫,难道我会拿我的名声和肖家的声望与你做玩笑吗?"

肖战尽可能地拖延着时间:"你大可以仔细想想,你也说了,这门外还有你的弟兄,若无人护我,以我之力,我定然无法安然无恙地活着出去。你想活,我也想,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肖战的话乍一听合情合理,可仔细思索却是漏洞百出。

然而求生保命的机会足够令男人内心动摇,他定定看着肖战的神色,似在判断他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屋外雨声渐起,二人僵持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动响。

男人立马警觉地回过头,掏出匕首,对肖战低声道:"老实呆着!"说罢,便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行至门口时,只听一声巨响,面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这一脚用足了力气,男人躲闪不及,跟随倒下的门板一起被撞飞在地上!

门口,何三手持染血的绣春刀,目色凌厉地望向门内。看见墙边狼狈的肖战后,何三愣了一瞬,随后面色一喜,回过头,提声冲着朦胧雨幕里的人大喊道:"镇抚使!肖公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