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知母莫若子,第二日,肖母李月英便在饭后说后日要上山拜佛。
肖靖一听,当场就要出声阻拦。李月英似乎知道他要相阻,又道:"灵云寺的净墟大师前日云游归来,过段时间又要离京远游。难得的机会,我带你小弟去算算姻缘。"
这些年她何时急过肖战的婚事,还专门上山算姻缘?
肖靖知这是借口,但一时他又挑不出错来,因为肖战多待在家中一日,外界有关他和王一博的流言蜚语就多传一日。
如若那净墟老和尚算得准,算一算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儿肖靖又心烦起来,肖战这半年未说亲是因身体不好,但想嫁给他王一博做妻做妾做男妻的女人和男人在都城里排都排不过来。
他都二十三四的年纪了,不找个人成婚是想干什么?
他想到这儿,扭头看了他这弱柳扶风的弟弟一眼,心头直嘀咕:那小子该不会还惦记着呢吧。
肖父林肖清不在家中,没有人说得动李月英。肖战看肖靖面色难看,放下手中药食,开口道:"母亲,我不急的。"
"我急。"李月英叹了口气,也不瞒着自己的孩子:"故人有难,有些事不拜拜神佛求个心安,我夜不能寐,你就当陪母亲散散心。"
肖战听罢,只得点头应下:"是。"
李月英每次上山入寺庙没有三五日下不来。听经拜佛,求神问卦,她年纪大了能静下心,但肖战却不行。
他不信鬼神,嘴也馋,吃不来山中清淡寡味的斋食。
上山前一日,肖战领着泽兰上街置办了些或许会用到的杂物,又买了些解馋的零嘴,打算藏在行李中偷偷带上山去。
东西没买完,银钱却没带够。肖战途径宫门,刚遇上百官下朝,见午门外朝臣鱼贯而出,便令马车停在路边。
他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往朝官里看,打算等肖靖出来,找他取些银子。
朝臣官服相似,他有些看不过来,好不容易看肖靖混在朝官中的身影后,正准备开口唤他,身边却突然压下来一道黑影。
他一怔,扭头看去,见王一博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
他握着缰绳,高坐马上,腰挂绣春刀,眼神
凌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肖战没想到会在宫门外碰见王一博。都城这么大,他却在短短数日里碰见他两回,当真是流年不利。
肖战心中有些烦懑,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轻轻抿了下唇,开口道:"王大人。"
远处与肖靖同行的一名官员眼尖,瞧见了肖战,他抬手遥遥指向他:"肖大人,那马车旁站
着的可是令郎?"
肖靖转头看去,第一眼先将黑马上一身飞鱼服的王一博看了个清楚,之后才看见骏马前身细若柳的肖战。
他见此,狠狠皱了下眉心。王一博往哪走不行,在他小弟面前做什么,是嫌这都城里的难听话还不够多吗?
肖靖立马告别了同行的官员,大步走向林肖战,提声唤道:"萋萋,过来!"
"萋萋"是林钰的小名。
幼时抓周,他放着满桌经书笔墨不碰,扭头要奶妈抱着往院里走,伸手抓了把青绿茂盛的梧桐叶,林父便为其取了"萋萋"这小名。
寓意希望他平安健康。
肖战听见肖靖唤他,借此就要与王一博告别,可话未出口,反倒听见王一博语气平平地念了一声:"萋萋?"
这亲昵的小名哪是旁人可以随意唤的,除了爹娘兄姐,从没别人叫过肖战"萋萋"二字。
肖靖也是一时急了,才在大街上脱口唤了这么一声。
肖战蓦然一怔,耳根子立即红了个透。他没想王一博这般不知礼节,顿时羞恼至极,想也没想便出声斥道,"放肆!"
肖家二少爷显然没怎么训斥过外男,语气生硬,像是在训家中奴仆。
可王一博官居北镇抚使,执掌血迹斑斑的诏狱,从来是他语气严厉地问责罪人,这都城里找不到几人敢厉声训他的。
自王一博任北镇抚使以来,死于他手底的官员不知几何,若得罪了他,一不小心被他拿住把柄,诏狱里脱皮去骨地走一遭都算轻的,就怕被他北镇抚司查出什么肮脏事来,届时落得个斩首的重罪。
肖战骂完后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后悔似的,垂眸避开了他冷厉的视线。
王一博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喊了一声他的小名便要被他在这街上毫不留情地厉声训斥,他本是有话要问他,此刻却也没了心思,低眸睨着他,提唇冷笑了一声。
这声笑落在肖战耳中,叫他有些后怕。
王一博看见肖靖走过来,没不知趣地留在这儿碍他们兄弟二人的眼,双腿轻夹马肚,一拽缰绳,径直离开了。
肖靖快步走到肖战跟前,肖战唤道:"哥哥。"
肖靖拧眉看着王一博往宫里去的背影,问
道:"他找你说了什么话?"
肖战摇头:"没说什么。"
肖靖不信:"没说什么他怎么缠着你?"
"当真没说什么,只是......"肖战顿了顿,担忧道:"只是他方才听见你唤我小名,莫名其妙跟着念了一遍。我一时情急,斥了他一句,担心他会记恨在心。"
唤了小名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二人关系尴尬,叫人听见怕又要惹出闲话,肖战这才失礼训
责了一声。
然而肖靖护短护得厉害,不分青红皂白便道:"他唤你小名?他王一博怎么敢!非亲非故,萋萋也是他能叫的?"
肖战急得抬手捂他的嘴:"阿兄!你小声些,这京城皆是他的耳目。"
肖靖满不在乎地轻嗤了一声,模糊的声音从肖战掌心传出:"听见又如何,我肖家世代清白,还怕他北镇抚司查不成。"
肖战无奈:"都城没有,那别地的旁支呢。"肖靖一听,这才止了声。但看他神色,依旧对王一博这孟浪行径十分不满。
肖战见肖靖稍安静下来,放下了手,心里却想着要不要请人上王府赔礼致歉,好彻底将这事清算过去。
肖靖一看她那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他道:"你若敢要为此事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你看我揍不揍你!"
肖战叹气:"你又吓我,除了君王天地,我何时在别人面前折腰,阿兄你也太看不起我。"
他做事向来重礼,肖靖瞥她一眼,不太信,却没拆穿。他抚了抚袖子:"不提他了,你今日怎么想起在这儿等我?"
肖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方才在一家玉铺里瞧上了一只簪子,样式新颖,但钱没带够,那店家又不让赊账......"
肖靖挑了下眉:"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
肖战笑盈盈地看他:"阿兄,陪我去买吧。"
肖靖见只有马夫在,左右看了一圈,问道:"你的侍女呢?该不会是一人出的门?"
肖战摸摸鼻子:"泽兰去排队帮我买糖糕了。"
肖靖听得这话,撩起马车帘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那堆积成山的零嘴,"啧"了一声:"难怪钱不够。"
可林靖上朝也不爱揣钱,今早出门钱袋子都没拿。他在身上摸了几把,半粒子儿没摸出来。
肖战见此,些许失望地看着他,肖靖无奈地摊手:"没法子,没带。"
两人正说着话,被皇帝拉去议事的肖郑清这时也迟迟从午门里出来了。
他缓步行至自己这面面相觑的儿子跟前,徐徐开口:"你二人不回家,在这儿做什么?"
他话音一落,就见自己那两个孝顺的儿子立马齐齐转过头看向他。
但那目光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往下一挪,盯向了他腰间的钱袋。
肖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