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落
城郊。
废弃的烂尾楼顶层。
少年浑身是伤地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勒得血肉模糊,绳结处渗出暗红,一滴一滴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他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弄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总之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他几乎记不清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他想死,可死不了,双手被绑,嘴里塞了抹布,他想饿死,但每次即将成功时又会被救回来。
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意味着要面临更加残酷,更加狠毒的折磨,他身上甚至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更窒息的是连求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无数次幻想过有人会来救他。
江晨会不会来找他?江晨肯定急坏了吧?凭借江王两家的势力,应该很快能找到他吧?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
漫长的黑暗和反复的折磨一点点碾碎了他所有的期待,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咣当——”
铁门被踹开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王一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不敢抬头,只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每次这扇门响,都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会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耳光、踩踏……那些人把他当沙包一样揍完,再像扔垃圾一样丢下几块发霉的食物,笑嘻嘻地离开。
日复一日。
少年闭着眼睛,睫毛却止不住地颤抖。
而这一次——
门开了很久,却没有声音。
也没有等来那些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折磨。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像是T台走秀,每一步都踏在王一博的心跳上。
王一博没有抬头。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听到声音就缩紧身体,习惯在黑暗中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习惯不去期待任何人的出现。
可这一次,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儿。
不是那些看守身上令人作呕的烟酒气,而是一种甜腻的、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香水味儿。
王一博缓缓抬起头。
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映入眼帘,鞋面上沾了点儿灰尘,却依看得出价值不菲。
他的视线继续上移——纤细的脚踝,修长的小腿,精致的裙摆,最后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笑意却像一把裹着蜜糖的刀。
“……雪柔?”
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碎玻璃划过一样疼。
王雪柔蹲下身,歪着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玩味的愉悦。
她的身后,站着江晨。
江晨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冷淡,与之前判若两人。
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等过这个人。
在最绝望的那段日子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江晨会来的,江晨一定会找到他的。
可是现在,人就在眼前,王一博却突然害怕了。
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他不想让江晨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浑身血污,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他怕江晨嫌弃他。
可王雪柔的笑声打断了他所有的逃避。
“哥哥。”王雪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王一博的肩膀,“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啊?”
哥哥。
这个称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王一博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雪柔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又看看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江晨。
不对。
哪里都不对。
他们的表情太冷静了。没有着急,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
“你们……”王一博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们?是你们干的?”
王雪柔没有回答,只是笑。
江晨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点燃了一根烟。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王一博突然很想笑。
一个是他真心喜欢的恋人,一个是他从小带大的妹妹。
可笑。
真他妈可笑。
“为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王雪柔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为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恨。
“王一博,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有。”
“家里最好的东西是你的,爸妈的疼爱是你的,就连肖战……也天天围着你转。”
她咬了咬唇,声音微微发颤:
“我哪里比你差?明明我也是王家的女儿,凭什么你能跟肖家联姻,而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你一个男生,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王一博,眼眶泛红,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喜欢肖战那么多年,我主动找他说话,他理都不理我。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自己凑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眼里只有你?”
江晨听着王雪柔说这些,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薅住王雪柔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啊——!”
王雪柔疼得尖叫出声,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仰去,妆容精致的脸瞬间扭曲。
“你还想着肖战?”江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怒意,“你再说一遍?”
王雪柔吃痛,眼眶泛红,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着嘴唇小声解释:“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甘心?”江晨冷笑一声,松开她的头发,却又随手甩了她一个耳光,“你跟了我,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王雪柔,你是不是活腻了?”
王雪柔捂着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不敢再吭一声。
江晨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蜷缩在墙角的王一博。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冷漠的不耐烦,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恨意和得意交织的神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
江晨蹲下身,与王一博平视。王一博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只微微动了动手指。
“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肖战跟你提过一个项目?”江晨不紧不慢地说,“你在饭桌上随口跟我提了一嘴。但你不知道,那句话值多少钱。”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靠你的情报,截了肖战一单生意,赚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王一博,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我的贵人。”
王一博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以为真心待自己的人。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
“那现在呢,”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这么对你的贵人?”
江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为什么?”
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因为我发现,你比那些项目值钱多了。”
“你死了,王家的财产就都是雪柔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有肖战,你不知道吧,他为了找你,愿意交出整个肖家。”
王一博猛地睁大了眼睛。
“对,你没听错。”江晨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肖战那个疯子,为了找你,什么都愿意给,他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来之前他还警告我,说什么不要动一博,啧啧啧…多么深情啊…”
“可问题是——如果他找到你,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他会怎么做?”
江晨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王一博,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所以,王一博,你不能活着回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一博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火油。他们想烧死他。不,他们也没打算让肖战活。
他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喜欢了三年的人,眼底有委屈、有哀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歹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江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不喜欢男的,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王雪柔从旁边款款走过来,挽住江晨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笑得温柔又得意:“晨哥哥喜欢的人是我,王一博,我终于赢你一次了。”
王一博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他早该猜到的——一直都是他缠着江晨,而江晨对他那点好,不过是因为看到他跟肖战走的近,为了截住肖战的项目……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枚棋子。
他抬起头,望向江晨,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恨意,只剩下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
“让我看看外面吧。”他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好久没见过阳光了。”
江晨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行啊,都到这份儿上了,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对我还真是真心啊——可惜,这种真心,只会让人觉得窝囊。”
他解开王一博身上的绳子,拎起他的衣领,把人拽到窗边。
王一博看向窗外。这是二十二层,外面阳光正好。
远处来了一辆车——是肖战的车。他看着那辆车由远及近,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再连累肖战送命了。识人不清的代价,由他自己来付。
他猛地推开江晨,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