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费了我的米
第十五章 费了我的米
陈淑霞被温安荷扶着坐回位置上,王一博让佣人找来一张摇床,将琑儿放进去后,坐到陈淑霞身边。
肖战全程都低着头,王一博去哪他去哪,王一博坐下他就站边上,还是王一博拉着他让他坐到手边上,他才坐了下来,依旧不敢看任何人。
陈淑霞的注意力这时才从琑儿身上移开,发现了肖战。
浑浊的眼睛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桌上摆满丰富的菜肴,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只有小孩子扯着温安荷的衣摆喊饿。
接下来的内容不太适合小孩子听,陈淑霞便让佣人用小碗将桌上饭菜每样夹一点,带着他回屋吃。
小孩子一走,屋里安静下来。
“小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淑霞问。
王一博不慌不忙地给陈淑霞倒了杯茶,声音平稳:“奶奶,您还记得五年前那件事么?”
“五年前?”陈淑霞年纪上来了,记忆力不太好,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倒是温安荷,听到“五年前”这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五年前,我被人下了药。”王一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了,但这足以让陈淑霞回想起来。
五年前的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但“下药”两个字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发生在王家继承人身上。
“那件事,”陈淑霞声音沉了下来,“你不是说查不到么?”
“是查不到。”王一博看了眼乖乖坐着的肖战。
小兔子头垂得低低的,但一直没什么反应,显然已经在走神了,而他的手在无意识地捂着肚子——该是饿的。
也是,带着孩子逛了一天街,中午吃的那点麦当当早就消化完了。
王一博破天荒的,在长辈还没有拿起筷子的时候,率先动了筷,夹起面前一块红烧肉,放到肖战碗里,“但孩子出生了是个事实,我已经带着他去做了鉴定,田院长亲自安排的,不会错。”
温安荷听了,脸色一白。
竟然......亲子鉴定都做完了?!
肖战恍然回首,视线聚焦在自己面前的碗,小心翼翼地抬眼,想询问王一博是什么意思,不料却和陈淑霞对视了个正着。
“你——就是孩子的爹?”
“老、老夫人!”肖战顿时坐直了身子,双手局促地攥着大腿上的布料,“是、是的!”
和肖战的紧张相比,陈淑霞倒显得从容不迫。
“多大了?”
“二十六。”
“哪里人?”
“川渝人。”
“父母做什么的?”
“父母......走得早。”
陈淑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奶奶。”王一博出声打断陈淑霞近乎于查户口的问话。
陈淑霞的目光从肖战移到王一博身上,“小杰,你带他们回来,是打算怎么办?”
王一博抿了抿唇,哑着声说出自己的决定:“他们会在这里住下。”
“什么?!我不同意!”温安荷猛地站起来,声音变得尖锐。
陈淑霞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份不悦。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温安荷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回去,但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在杯沿晃荡,差点洒出来。
陈淑霞重新看向肖战,这一次,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
“住下?”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不轻不重,“以什么身份?”
正厅里安静极了,连琑儿在摇摇床里翻身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肖战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搅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有陈淑霞的审视,温安荷的敌意,还有王一博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
“孩子的父亲。”王一博终于开口:“他是琑儿的父亲,琑儿住在这里,他自然也要住在这,除非......奶奶你不想要这个曾孙?”
话音落下,陈淑霞陷入一阵沉思。
他们王家在京市是百年大家族,战乱、改革都没有影响他们分毫,最繁荣时,他们家族足足有上千人,而近几十年,随着政策改变和观念变化,三妻四妾的少了,后代也少了,到王一博这一代,他们主家更是只剩下两个后人。
王一博眼看结婚快五年了,也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而另一个......不知道还在哪里野着呢。
这个孩子,还真来得好。
陈淑霞让人将那摇床搬到她身旁来。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缺失已久的陪伴,摇床里的琑儿睡得很沉,中途都没有醒过,哪怕床被搬动时他也睡得正香,甚至舒服得翻了个身。
那张小脸嫩得能掐出水,嘴巴微微张着,两团奶膘鼓鼓的,像两团刚出锅的馒头。
这孩子长得太像王一博小时候了,除了眉眼外,脸型、鼻梁、嘴唇,简直就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哪怕没有亲子鉴定,她都不会怀疑琑儿的身份。
“孩子,留下吧。”陈淑霞不紧不慢地说。
“奶奶!”温安荷顿时急了,手摁在陈淑霞的手背上晃了晃。
她看着老人,神情满是委屈,“奶奶......今天是您孙媳妇的生日,您这样做——”
“安荷。”陈淑霞语气并不严厉,带着几分叙事的平静,却让温安荷瞬间噤了声,“生日事小,王家子孙事大,你当了这个少奶奶,就应该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奶奶......”温安荷唇瓣嗫嚅,却说不出话。
“不过,小杰,”陈淑霞的视线从琑儿移到王一博身上,上一秒的温柔变得锐利起来,“安荷嫁了给你,到底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话音落下,她看向肖战,下了逐客令:“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从此,你和王家,和孩子再也没有关系。”
“不要!”肖战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语气笃定:“老夫人,我是不可能和孩子分开的!”
陈淑霞眼睛眯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她活了大半辈子,敢在她面前说“不”的人没几个,眼前这个穷酸的小Omega倒是开了先例。
“坐下。”陈淑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肖战没有坐,那双温润如玉的瑞凤眼里满是倔强,“老夫人,琑儿是我的孩子,不是一件可以买卖的商品!不管您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琑儿的!”
“孩子?”陈淑霞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眼里越发轻蔑。
“既然琑儿是王家的血脉,自然要留在王家,至于你——”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一个没名没分的Omega,住在王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温安荷温安荷没有说话,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
反倒是王一博,进门前还说会保护好爹俩,这会却跟哑巴似的沉默着,只是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肖战身上。
肖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淑霞喝了口茶,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老实说,像我们这样的豪门,小杰这样一个Alpha,还是一个优质的Alpha,娶几房姨太不是什么新鲜事,但......”
她又扫了一眼肖战,冷笑一声,脸上的笑彻底收了起来,“你一个孤儿,没权没势,留在我王家,我还嫌费了我的米!”
这话好似踩中肖战的尾巴,他面色憋得涨红,顾不上体面,朝陈淑霞大喊:“我才不是孤儿!”
那双瑞凤眼瞪得大大的,眼圈变得通红,透亮的眼眸迅速被水汽覆盖。
琑儿被肖战的声音吵醒,他懵懂地睁开双眼,撑坐起来,“爹地......”
陈淑霞听到小孩的声音,没有搭理肖战,对身边的佣人抬了抬下巴,“把孩子抱到东厢房去,以后,就交给安荷抚养。”
“奶奶......”温安荷轻轻唤了一声,却没说什么。
虽然她不乐意养这个便宜儿子,但总归要比肖战赖在家里不走要好。
想到这,她恢复成温柔贤淑的模样,朝肖战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对外宣布琑儿是我亲生的,在王家,不会亏待了他。”
肖战对温安荷的话恍若未闻,看到佣人靠近琑儿时,蓦地像疯了似的绕过桌子冲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佣人的手,将琑儿从摇床里抢了出来,紧紧抱进怀里。
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琑儿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被这样猛地抱起,他愣了一下,害怕得“哇”一声哭出来。
肖战听着孩子的哭声,心里一阵钝痛,他轻吻着琑儿发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没事,别怕......爹地在,别怕。”
他抱着琑儿步步后退,瑞凤眼里裹满泪水,无助地看向王一博,“先生......难道您忍心看着孩子,好不容易认回父亲,又要失去爹爹吗?”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泪簌簌的往下掉,“琑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真的要拆散我们吗?”
王一博看着那双泪眼,只觉得心里闷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