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扮演”的边界
破庙在城外三里。
肖战是被一辆驴车拉过来的。侯府的人把他扔上车的时候,沈兆岳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没说“滚”,说的是“侯府没有妖孽”。
肖战躺在驴车上,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他在心里算了算。被踹了四脚,胳膊上掐了六块淤青,手腕被铁环磨破了两处。不亏。他活下来了。
破庙是真的破。屋顶塌了半边,佛像缺了一只胳膊,地上铺的茅草发了霉。但墙还在。能挡风。
肖战靠着缺胳膊的佛像坐下来,把茅草拢了拢。霉味冲鼻子。他闭上眼睛。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天刚擦黑。
不是乱糟糟的脚步声,是单人的,稳的。靴底踩在碎石地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肖战没睁眼。
“你走路还是这么响。”
王一博跨过破庙的门槛。他换了衣服,暗色的便装,领口遮住了脖子上的玉佩。他在肖战对面坐下。
“你眼睛都没睁。”
“听出来的。”
王一博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茅草上。打开。里面是馒头,还冒着热气。
肖战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馒头。又看了一眼王一博。
“从哪来的。”
“厨房。”
“又是顺路。”
“这次不顺路。”王一博说。“绕了三趟街。”
肖战拿起馒头,掰成两半。王一博接过一半。
他们靠在破庙的墙上吃馒头。天完全黑了。月光从塌掉的屋顶漏进来,照在缺胳膊的佛像上。
“系统警告了。”王一博说。
肖战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拍。
“几次。”
“一次。三次抹杀。”
“因为铜柱。”
“因为动了符文。”
肖战把馒头咽下去。嗓子有点干。
“你不该冒这个险。”
“你不该死。”
王一博的语气,像在说今晚月亮挺圆。
肖战看着他。月光只照到了王一博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
肖战说:“你疯了。”
王一博说:“早就疯了。”
“在现实里你可不这样。”
“现实里不能这样。”
馒头吃完了。王一博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站起来。
“系统推了新节点。”
“说。”
“三天后。朝会。惩戒言官。”
“怎么惩戒。”
“原著里谢寻在对方脸上刻了一个字。”
肖战的眉头皱起来。
“刻什么字。”
“狗。”
月光移到了佛像那只残缺的手上。肖战盯着那个断口。
“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那个人。”王一博说。“看看他该不该刻。”
“系统不管你刻不刻。”
“系统只管刻没刻。”
肖战懂了。又是结果一致。刻字是结果,怎么刻,刻在哪里,刻的是什么,都是过程。王一博拉开门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今晚住这。”
肖战说:“不然呢。”
“我明早来。”
“带吃的。”
王一博点了一下头,走进夜色里。
破庙安静下来。肖战靠着佛像,闭上眼睛。手腕上的擦伤还在疼。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口有了声响。不是王一博的脚步。这个脚步拖拖沓沓的,鞋底磨着地皮,走两步歇一歇。
肖战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老乞丐。
头发结成了毡,衣服烂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泥垢。一双眼睛在脏污里亮得惊人。
老乞丐咧嘴笑了。
“你身上的味道,”他说,“不像是画中人。”
肖战的脊背一下子绷紧。
老乞丐靠在门框上,脏兮兮的手指对着肖战点了一下。
“博君一肖。听过没有。”
肖战的血从头顶凉到脚底。这是他现实世界的词。是粉丝给他们起的CP名。这个世界的角色不该知道。绝对不该。
老乞丐看他没说话,又笑了。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撩开破烂的袖子。
手腕上有一个印记。
和系统给的符文一模一样。线条,形状,弧度。每一道刻痕都重合。
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谁。”
老乞丐没回答。他把袖子放下来,转身往黑暗里走。拖拖沓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肖战站起来要追。门口已经空了。只有风卷着枯叶从门槛上刮过去。
月光照在门槛上。那里放着一块碎瓦片,瓦片上刻了八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划的。
“以真破妄。以癫破序。”
肖战蹲下去,捡起那片瓦。瓦片是凉的。字痕很深,划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把瓦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们试过。失败了。你们不要。”
他们。试过。失败了。你们。不要。每个词都砸在肖战的脑子里。
破庙外面,风停了。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响了三声。肖战把那片瓦握在手心里,走回缺胳膊的佛像旁边坐下。他没有再睡。他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