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哥又来了
酸菜鱼店在学校后面那条街上，店里生意很好，这个点已经坐了七八成满。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肖战二话不说拿过菜单就开始点菜，酸菜鱼肯定是要的，中辣，加粉丝加豆芽加金针菇，然后又点了个椒盐排骨和清炒时蔬。
“够了。”王一博说。
“再加一个牛肉丸吧。”肖战没理他，继续在菜单上画勾，“上次那个牛肉丸挺好吃的。”
“你上次吃不完。”王一博又说。
“这次能吃完。”肖战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姐姐。”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被肖战叫了一声姐姐，脸都红了，笑着说“不客气”，拿着菜单走了。
张逸飞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不太对。
不是不高兴，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种很认真的、在琢磨什么事情的那种表情。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问肖战：“你平时也这么跟服务员说话？”
“怎么了？”肖战一脸无辜，“就是谢谢人家嘛，人家帮我们点菜，说声谢谢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就是你说‘姐姐’的时候，那个语气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可爱。”张逸飞说完，自己也笑了，伸手从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肖战的膝盖，“真的，你没发现吗？你说话的时候那个调调，软软糯糯的，跟谁说话都像是在撒娇。”
肖战被他说得耳朵一下子红了，缩了缩脖子：“你别瞎说，我哪有撒娇。”
“你就有。”张逸飞笑得更明显了。
王一博坐在旁边，端着杯子喝水，没看他们，一直看着窗外的街道。
玻璃上映出肖战的侧脸，映出他在笑，映出他耳朵红红的样子，映出他说“我哪有”的时候微微鼓起的脸颊。
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了，他还在喝着，一口一口的，好像在喝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吃完饭出来，风小了一点，但还是冷。肖战整个人缩在大衣里，围巾把脸包得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
“我送你们回学校。”王一博说。
“不用了吧，也没多远，我们走回去就行。”肖战说，“你车停哪儿了？你快去开车吧，早点回酒店休息。”
王一博没动。
张逸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肖战，开口说：“要不哥送我们到校门口吧，也不差这几步路。”
“那行吧。”肖战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学校走，一路上肖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今天的酸菜鱼比上次的好吃，说下次要试试他们家的大盘鸡，说刚才那个牛肉丸应该再点一份的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张逸飞在旁边接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极了。
王一博走在最后面，始终保持着大概两步的距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地拖在地上，跟前面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到了校门口，肖战转身跟王一博说：“一博哥哥，你快回去吧，明天你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车呢。”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那条围巾你拿着吧，我下次再买新的。”肖战说着就要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手指刚碰到围巾的一角，就被王一博按住了。
王一博的手很大，整个包住了肖战的手，掌心是干燥的温热。
肖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王一博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背上。
“戴着。”王一博说完，把手收了回去。
肖战眨了眨眼，把手缩回围巾里，闷闷地说：“那好吧，那我下次给你买条新的。”
“不用。”
“我说买就买，你别管。”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面有太多东西了，但肖战只看到了表面的那层，那是王一博一贯的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妥协。
“走了。”王一博转身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王一博走得很慢，步子很大，但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等谁叫住他。
“你哥走了。”张逸飞在旁边说了一句。
“嗯。”肖战收回目光，笑了笑，“走吧，回宿舍。”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保安大叔坐在岗亭里看手机，头都没抬。
校园里的路灯比外面的暗一些，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小战。”张逸飞突然开口。
“嗯？”
“你哥他……”
“怎么了？”
张逸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哥人挺好的。”
“那当然。”肖战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就像别人夸了他自己一样，“我跟你说了，他特别好。”
张逸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到了宿舍楼下的岔路口。张逸飞的宿舍在左边那栋，肖战的是右边那栋，两个人要在这里分开。
“晚安。”张逸飞说。
“晚安。”肖战笑了笑，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
他走了没几步，张逸飞又叫了他一声。
“小战。”
肖战转回头，看到张逸飞站在路灯下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
张逸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说你今天真好看。”
肖战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红，小声说了句“你神经病啊”，然后快速转回头，加快脚步跑了。
张逸飞站在原地，看着肖战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洞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兄弟群里发来的。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关了，转身走了。
肖战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思雨和林羿都在。陈思雨趴在上铺看小说，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蓝幽幽的。
林羿坐在下面书桌前涂护手霜，涂得很认真，每一根手指都要仔细揉搓半天。
“回来了？”林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哥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肖战把围巾摘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楼下那棵大树底下站着的那个不是你哥？我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了，站那儿好半天了，低着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肖战愣了一下。
大树底下？那不是在学校里面吗？王一博不是说他走了吗？怎么又绕到学校里面去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王一博打电话，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又犹豫了。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博哥哥，你到酒店了吗？”
消息发出去，等了大概半分钟，回复来了。
“到了。”
肖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能就是自己想多了吧。王一博这个人做事一向让人摸不透，也许他就是想在学校里走走呢？
他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洗了澡爬上床，裹紧被子闭上了眼睛。
楼下隐约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由近到远，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那个方向，不是出校门的方向。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
学校里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食堂门口摆上了圣诞树，虽然不是真的树，是那种塑料的，上面挂着小彩灯和小铃铛，晚上亮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各个社团都在张罗着搞活动，什么圣诞晚会元旦晚会之类的，校园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
肖战的论文终于写完了，交上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走路都带风。
那篇《边城》的论文他最后写了将近两千字，虽然跟老师要求的“不少于三千字”还差了一点，但他实在是写不动了，就这样交上去算了，及格就行，他这个人要求不高。
期末考试安排在明年一月中旬，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肖战打算从元旦之后开始复习。
作为一个平时上课还算认真的学生，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不需要像某些人那样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抱佛脚。
比如他室友陈思雨，从上个月就开始复习了，书桌上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全是知识点，看得肖战头皮发麻。
张逸飞最近好像有点忙。以前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肖战教室门口，有时候是来送吃的，有时候是来送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来看他一眼说两句话就走。
但这一个星期以来，他来接肖战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微信回复也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以前基本是秒回，现在有时候要隔个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才回。
肖战倒也没太在意，因为他觉得张逸飞忙是正常的。
毕竟大二了，课业比大一重，而且张逸飞还在学生会里做事，听说最近在筹备元旦晚会的事，忙一点也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