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所有情绪像被装在了一个气球里面，某天突然被针搓了一下，啪的一下，所有情绪猛的流出，淹没了正中间的人儿
沈宵语呜咽一声眼泪像不要钱一样留下来，仰头大哭起来
“啊……”
“妈妈……啊……”
手里紧紧攥着围巾抱在怀里，蜷缩着哭泣
何云申左手拿着烟听到屋里的哭声，立马转过头，把手搭在门把手，愣了几秒就松开了：
“让他哭吧，没事儿的，情绪憋久了会把人憋坏，正好发泄一下”
江时漾将手中的烟灭掉，透过窗户缝看里面的情况：“这估计是他长这么大，哭的最撕心裂肺的一次吧”
何云申轻叹了口气，吸了口烟：“是，之前受了委屈，只能憋在心里没处说，说了又怕姐担心”
江时漾眼神坚定的说：“之后他不会受任何委屈”说完下次想起什么事的笑了出来
“你还记得当时你带我回家时候的事儿吗？”
“当然”
“当时他还没有我们腰高呢，小萝卜头似的，你爸生气要打你，一伸手就挡我们面前了，说不准打漂亮哥哥和舅舅”
何云申歪头看他：“这咋还乱辈分了”
江时漾歪头笑着：“我看着比你年轻呗”
“是”
‘吱呀’门从里边被人打开了，一张眼睛鼻子哭的通红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醭’两人一下没憋住笑出了声
沈宵语吸溜了一下鼻子，撇了撇嘴：“笑啥呀……”
何云申立马收了笑，抱住他揉了揉脑袋：“哎呦，这委屈的，来来来洗个脸”
沈宵语哭的声音有些哑：“舅舅……”
“嗯？怎么了？”
“周辞说他爸爸今天亲自下厨让我过去吃饭，我答应了……”
“答应了就去呗，正好我跟你小舅舅约个会”
站在旁边看着的江时漾脸猛的一红，向前去拍了他一巴掌，瞪了他一眼
何云申看着他嘿嘿傻笑
……
沈宵语收拾好情绪，推开家门，果不其然在院门口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脚步不免的轻快了起来，心情都跟着上扬，小步走到他身旁：“这位同学等谁呢？”
“当然是在等你……”周辞含笑的眼眸看向他时猛的顿住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刮了刮他还红着的眼角
沈宵语被他刮的痒痒的也没躲开：“没事儿”
“嗯，走吧”周辞牵着他的手往家那边去
一进院门一只大狗从房里窜了出来，围着他俩转悠
“别玩狗啦，吃饭啦！”屋里传来嘹亮的声音
等两人上了桌，周父一人给他们夹了一大筷子的菜 ：“来，试试叔叔的手艺”
等他吃了一大口之后，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
沈宵语抓着筷子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太好吃了”
周辞在旁边连连点头，周父笑的连鱼尾纹都出来了，饭后跟他们说了不少少年时的事儿，逗着他俩哈哈大笑
同桌笑的都趴他腿上来了，沈宵语发现他现在家人面前和学校不一样，更像个孩子，之前就不像
这种欢快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家的时候，在出院门时，心情猛的跌入谷底
眼睛死死的盯在一棵树后面，伸手拉住身旁的人
[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没得身旁人反应过来就窜了出去，走出门，往反方向走去
那人猛的从树后面跳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还没等握紧手就被人往下一掰，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愤愤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妈呢？你妈怎么了？她怎么死了？是不是你们骗我？”
沈宵语抬手猛的给他了一拳，冷眼看着他：“你不配”
“是不是那个男人没死，把她带着一起跑了！贱婆娘”
沈宵语猛的睁大眼睛，丝毫不犹豫的抬脚往他胸膛踢，举起拳头就砸了过去，拳拳到肉
“你有什么资格造谣！凭什么乱说？！你有什么资格乱说？！你他妈胡说！”
周辞想等他发泄完情绪，但是这会察觉事情不对，从背后冲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人轻松一抱，但是怀里的人动作太大，不免挨了几下，轻声安抚着：
“冷静冷静，再打就不是好事儿，没事儿没事儿，他已经起不来了”
沈宵语听见温柔的安抚声，思绪猛的回来，刚才还狂跳不止的心，这会冷静了下来
“没事儿，没事儿”
周辞把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安抚着他的背
“没事儿了”鼻音有些重
“怎么回事儿啊？！”周父听见声音从屋里冲了出来，手上还拿了把锅铲
“爸，就地上那……人？”周辞单手环着他，空出一只手指了指地上一转头，话卡在了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地上的沈丘早已跑没影了
“没事儿了，伤到哪了吗？先报警吧”
“谢谢叔叔，不用，就一醉汉，不用管”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太危险了”说着就往屋里走
“爸、爸还是我去送吧，你前几天不是腰痛吗？现在还喝了酒，我去啊”
“也行，路上小心啊”
“好”说着揽着同桌的肩，朝他们家方向走过去
不知是吓的还是没缓过神，一路上都没说话，周辞也没出声，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肩膀
“我妈死了，跳楼死的”说出口的一瞬间，让他突然想起在殡葬馆的时候，有不少邻里的亲戚，知道他们家的状况，但也不知道传成啥样了
他只知道有些和母亲玩的好的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还有些嘴碎的，说的再小声也被他听见，何绣像是知道一般提前写了信，让他别放心上
周辞呼吸猛的顿了一下，拍他的肩膀手却没停下：“现在很难受是吗？”
“开始哭完就好很多，只是突然看见那人，又难受起来”
“其实有很多事我想不明白，但有些事我想明白也没用”
“之前在你上有人说我害死了我妈，或许是吧……”
“是个屁”
沈宵语听见这声愣了一下，有些惊愕的抬眼看他
“这又不是你的错，乱讲的人才有错”
“离别很痛苦，但是离别是我们人生中的必修课，是坏的是好的，我们都得面对”周辞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有些残忍……”
“但也是事实”沈宵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周辞有些无奈的笑了：“我都不打算说了的”
“没事儿，都要面对的嘛”沈宵语看着他语气真切：“谢谢你”
“知道了，以后你我之间不用说谢谢，生分”
“行”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辞拉进一个巷子，沈宵语扭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刚扭回头，一个湿软的东西落在了他嘴唇上
[他亲我了！]
也不算是亲，只是在嘴唇上碰了碰，又很快的离开了
周辞亲完低头一看同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里面有一丝茫然和惊喜
有些疼惜的摸了摸他的嘴唇：“快回去吧”
……
第二天学校照常举办了期中考试，沈宵语突然觉得这些卷子比之前简单了不少，考完出了教室就发现在一旁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秦泽
“怎么了有什么事？”
秦泽叹了口气：“我妈说你等会放学去校门口的咖啡店找她，她有事跟你说”
“好……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让你告诉我呢？”
秦泽耸了耸肩：“可能是有天大的秘密要跟你说吧，过马路注意安全”
“好”
沈宵语推开咖啡店的门，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女士
虽然说是咖啡店，但是店里基本什么都有的卖
女士抬头看到他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来了，坐”
“干妈”
“欸，看看想喝些什么？”
沈宵语看了眼菜单：“芋泥奶茶”
干妈转头把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一杯芋泥奶茶，一杯咖啡”
严琴并没有急着跟他说这次来找他什么事，而是跟他聊了些家常
等饮品端上来，沈宵语拿着吸管搅了搅，喝了一口，就听对面漫不经心的开口：
“今天我说这话可能有点不合适，可能还会吓到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说着严琴递给他一个密封袋：“打开看看吧”
沈宵语些疑惑的接过，伸手将袋子打开拿出来泛黄的纸张，是一份亲子鉴定还有一张小纸条
看到亲子鉴定的名字时不禁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瞪着这张纸看
前面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只看见了后面一行字：支持何绣为秦泽生物学母亲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短短两句话：送你个儿子给你养老，终身的那种，不用还——何绣
沈宵语感觉脑袋里有十几只蜜蜂嗡嗡叫着
[秦泽是我哥？]
“秦泽真是我哥啊？”
“是”
这真的……恐怕电视剧里都不敢这么演
“为什么要和我说呢？”
“两人一起有个伴总比一人好……”严琴停顿了一下：“你妈是怕这个孩子被卖了”
“我知道”沈宵语点了点头，这和表哥说的差不多
那秦泽前天的那句话：
“是我弟”
“我俩长得这么像，看不出来吗？”
还有人附和确实像，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告别了干妈从咖啡馆出来时，就看见在外边蹲着逗猫的同桌
“聊完啦？”
“嗯，不过我有点事儿”沈宵语感觉有人在看他一转头与远处的人对上了视线
“行，我在这里等你”
沈宵语点了点头往那边跑去，跑着跑着突然感觉心里有股雀跃感，或许是他真的有哥哥了
秦泽在观看台最上层站着，看见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沈宵语放慢了脚步倚在栏杆上，看着被夕红染红的半边天：“想说啥呀？”
“你知道了？”
“知道了”
秦泽盯着沈宵语的后脑勺：“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再说了，不知道之前你也像哥哥一样保护我呀”
秦泽看着晚霞：“其实我也是偷听他们才知道的，后面没想到妈妈会主动跟我说，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称职的哥哥”
“瞎说”沈宵语眉严肃的看着他：“哥哥，我很庆幸妈妈把你送走了”
秦泽鼻子猛的一酸，向前抱住了这个迟到16年才相认的弟弟
“欸，乖”
‘咔嚓’
周辞听见声音转过头去，就见站在旁边的人正拿着手机拍照片，挑了挑眉
林晏松主动解释到：“这种时刻应该记录一下”
“是啊，等长大后某天翻出来会哭的稀里哗啦”
林晏松笑了，导致拍出来的图片有些模糊
……
高二各班老师赶在五一放假前把卷子改了出来，班上同学有喜有悲，看得各科老师乐呵呵
只有英语老师上课时脸色有些不好看，拿着分数表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沈宵语同学，最近是不是英语惹你了，比之前退了10分，下次你必须给我进20分！”
“虽然你们是理科班，英语也要重视！”
这话一出讲台下有些同学在窃窃私语
“有些同学别笑啊，你们也好不到哪去，钟灵同学你这偏科偏到太平洋去了！语文数学125左右，英语你给我考个45什么意思？”
英语老师越说越生气，喝了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试卷：“来，沈宵语你来讲一下选择题前五题选什么？”
沈宵语站起来看了眼试卷答到：“a.d.d.b.c”
英语老师轻叹了口气：“这不就对了，粗心”
“来这一组开始一人讲一题的答案”
英语老师在台上讲着，袁枫桥转过头来：“我咋感觉老师还在生气呢”
周辞写东西小声的说话：“平均分比二班的低了几分，能不生气吗”
英语老师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三：“那位同学可以把脖子扭回来吗？”
“可以”
铃声一响，英语老师像是不想待似的，把粉笔一上，拿着教科书就往办公室里走，走到门口还不忘说一句：“下课！”